儿子儿媳回来，儿媳就进去冲澡，冲完出来就对我儿子说，水还热着，你也进去冲一下，儿子也进去冲了，我在客厅坐着，听着水哗哗的响，根本坐不住，我手里还攥着没择完的青菜，指尖都有点发僵，屁股在沙发上来回挪，怎么调整姿势都浑身别扭。
这哗哗的水声像是敲在我心口上，一下一下，闷得人透不过气。我活了大半辈子，拉扯儿子长大，一辈子省吃俭用、守着老规矩过日子，从来没见过小两口这般不分里外、不顾长辈的样子。
我们老一辈的规矩，根深蒂固刻在骨子里。家里有老人在，晚辈做事总得有分寸、懂避讳。洗澡更是私密的事，哪有儿媳洗完澡，直接让丈夫接着洗的道理？两口子在自己的小家怎么自在都无所谓，可这是老家，是我住着一辈子的屋子，我这个当妈的还端端正正坐在客厅里，他们就这么旁若无人。
我手里的青菜叶子被我捏得稀烂，绿油油的汁水沾在手指上，凉丝丝的，可我身上却一阵阵发热，脸颊发烫，心里又堵又酸。厨房里的锅我早就刷干净了，米也提前淘好泡上，就等着他们回来洗菜做饭。本来满心欢喜，想着儿女回家，热热闹闹吃顿家常饭，我忙前忙后都心甘情愿。可这一刻，所有的期待全都落了空，只剩下满心的膈应。
卫生间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细缝，热气顺着缝隙往外飘，带着沐浴露的香味，越发让我觉得局促难堪。我不是古板苛刻，故意挑年轻人的毛病，也不是不懂年轻人讲究干净、喜欢随性自在。只是长幼有序、居家有礼，这是最基本的体面。
换做是我年轻的时候，在公婆家里，别说让丈夫接着自己洗澡，就连穿衣走路、说话做事都处处谨慎，半点不敢放肆。生怕自己举止不妥，让老人心里不舒服，落个不懂事的名声。做人儿媳，最基本的就是懂得恭敬、知道避嫌，这是代代相传的情理。
可现在的年轻人，只顾着自己舒服，完全忽略了家里还有长辈。他们大概是早就习惯了二人世界的随心所欲，回到老家也丝毫不知道收敛，压根没考虑过我的感受。水声一直没停，我僵在沙发上，不敢抬头，也不敢动，心里五味杂陈。
我辛辛苦苦攒钱给儿子娶媳妇，掏空家底帮他们安家，不求他们多孝顺，不求他们日日守着我，只求一家人相处和和气气，彼此尊重，有最基本的分寸和体面。可这点小小的心愿，好像都成了奢望。
我心里越想越寒心，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好好一把新鲜青菜，被我攥得七零八落，碎叶子落了一腿。我慢慢抬手，一点点摘掉手上的菜汁，指尖僵硬的感觉迟迟散不去。客厅安安静静，只有卫生间持续不断的水声，吵得我脑袋发懵。
其实我心里清楚，他们没有恶意，不是故意不尊重我，只是长期的生活习惯，让他们彻底忘了长辈在场该有的规矩。可无心之举，最是伤人。长久以来的相处细节一下子涌上心头，每次他们回家，东西随手乱扔，说话大大咧咧，从来不会顾及我的感受，事事以自己舒服为先。
我一直都在包容，一遍遍告诉自己，年轻人和老一辈生活方式不一样，不要计较，不要较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家人没必要事事较真。我处处迁就他们，做饭照着他们的口味，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从不麻烦他们做家务，就连他们住的房间，我每天都帮忙打扫整理。我想着只要我多付出一点，家里就能多一点和睦。
可我的包容和体谅，好像慢慢变成了理所当然。他们越发随意，越发没有顾忌，完全忽略了我作为长辈的体面和心情。
十几分钟后，水声终于停了。我松了一口气，心口的闷堵却丝毫没有缓解。片刻后儿子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一边擦头一边随口喊我，问我晚饭做得怎么样了。
我抬眼看他，看着这个我从小疼到大的孩子，心里又酸又无奈。他长大了，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小日子，早就忘了回头顾及一下老母亲的心情。
我压下心里所有的别扭和委屈，把手里捏碎的青菜扔进垃圾桶，缓缓站起身。日子就是这样，谁家的锅底都有灰，谁家的婆媳相处都有难言的滋味。年轻人随性无度，老人心思细腻敏感，代沟带来的隔阂，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化解的。
我不打算多说半句责备的话，也不想摆脸色给他们看。说了只会引发争吵，落得个老人挑剔、不近人情的闲话，反倒让一家人难堪。
为人长辈，大多都是这般，凡事隐忍退让，把所有委屈都藏在心里。只盼着他们往后能慢慢懂事，懂得守分寸、知礼数，懂得尊重家里的老人，好好经营日子，这就够了。我转身走进厨房，拿起新的青菜，安安静静择菜洗菜，准备一家人的晚饭，把刚才所有的别扭和心酸，悄悄压进了烟火日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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