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暑假湖南那天气，热得狗都趴在树荫底下吐舌头。19岁的小李是衡阳本地一所大学的大二学生，不想张嘴问家里要钱，在招聘软件上翻了半个月，找了个火锅店暑假工的活儿。老板说一个月底薪加提成能拿到四千往上，管一顿饭，小李觉得还行，签了份简单到连公司公章都没有的协议就上岗了。

头一天上班她就知道这活儿不好干。火锅店下午四点半开始上客，一直忙到凌晨两三点收摊。她负责四个卡座和一个包间，点菜、端锅、添汤、撤盘子、擦桌子、拖地，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第三天就变成棕色的了。后厨的热气往大厅里灌，她刘海贴在脑门上就没干过。有回一个客人嫌上菜慢了拍了桌子，她低着头道歉道了七八声，转脸进后厨眼泪就掉下来了，抹一把脸接着端下一锅。

整整干了46天。7月1号到8月15号，中间没休过一个整天，最忙那礼拜每天站十四个小时。她自己拿小本子记过，每天下班腿都是肿的，回宿舍往床上一倒，澡都不想洗。可想想发工资那天能拿到4700块，够她大半个学期的生活费，她就咬着牙接着干。

8月16号，她去找老板结工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胖乎乎的男人，嘴里叼着根牙签，从抽屉里数出15张票子拍在桌上。小李盯着那摞钱看了一会儿，说你搞错了吧，我干了46天，应得4700。老板往后一靠，说暑假工就是这个价，底薪1500，其他都没有。

小李当时就懵了。她翻出手机里拍的那份协议给老板看，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底薪加提成。老板扫了一眼，说那个不算数，你们学生工不签正式合同，协议就是个意思。小李说那我提成呢？老板一摊手，说你这月打碎过两个杯子，扣完了。

两个杯子50块钱，扣了3200。小李后来跟我们讲这事儿的时候，说她当时站在那里，手指头都是抖的。不是气的，是怕——她一个学生，没权没势，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开店的成年人掰扯。

她去了劳动仲裁。仲裁那边看了一眼材料，说你这属于在校学生兼职，跟单位不构成劳动关系，属于劳务纠纷，我们这边不受理。打了几次12333，电话那头倒是态度挺好，说建议你走法院诉讼。可诉讼得写诉状、交材料、立案、开庭，一个19岁的女孩连起诉状格式都不会填。

小李蹲在宿舍里抱着手机搜了一晚上，搜到一条法律援助热线。接线员听她说完情况，问了她三个问题——有没有打卡记录？有没有工资转账记录？有没有微信聊天能证明你干了多少天？她翻手机翻了半宿，发现她每天下班都会给店长发消息说“我下班了”，有的还拍了店里收拾干净的照片。

她把那46条“我下班了”的微信记录截了屏，聊天记录里店长回复的“好的”“辛苦了”全在。再加上招聘软件上那个岗位信息和老板当初口头承诺的微信语音。就这么点东西，她整理成了一个PDF，自己跑到区法院立案窗口递了进去。

法院那边效率比她想得快。立案后调解了一次，老板照样嘴硬，说学生工没有正式合同，爱告告去。调解员劝了半天没用，转正式开庭。庭上法官翻了微信记录，看了打卡截图，问老板能不能提供考勤表来反驳。老板支支吾吾拿不出来。判决出来那天小李在上课，手机震了一下，一看短信——判决火锅店支付工资差额3200元，加上逾期支付赔偿金，总共3600多。

钱后来打到她卡上了。老板没上诉。

小李后来跟我们聊这事儿，说最让她难受的不是那三千多块钱，是仲裁不受理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个皮球被人踢来踢去。学生兼职不算劳动者，这句话她从仲裁那边听了一遍，从网上查资料看到好多遍。意思是——你在店里干了46天，每天站十几个小时端盘子擦桌子，法律不认为你是个“劳动者”。可你干活的时候老板使唤你跟使唤正式工一样狠，扣钱的时候也没把你当外人。

每年暑假有多少学生被克扣工资？有多少人像小李一样跑断腿？有多少人算了算时间精力和那点钱，摇摇头说算了？这事儿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一个社会如果连暑假打工的学生都保护不了，那保护的是谁呢？

好在还有法院。好在那个19岁的女孩没怂。她把那46条微信记录截屏存好那一刻，就已经比大多数大人硬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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