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8月，上海滩。军统保密局局长毛人凤接到消息——他的两个亲信戚再玉、张亚民被淞沪警备司令部抓了。毛人凤一个电话打过去，语气不卑不亢，意思很明确：放人。电话那头是淞沪警备司令宣铁吾，黄埔一期出身，当过蒋介石的侍卫长，脾气硬得跟他名字里那个"铁"字一样。宣铁吾一听，不但没放人，反手就把这俩人给枪毙了。毛人凤那张永远挂着微笑的脸，据说罕见地白了。

这通电话，毛人凤拨出去的时候，大概没料到自己会一脚踢在铁板上。

但了解毛人凤的人都知道，他这辈子踢过的铁板远不止这一块。他之所以能从一个县城小科员爬到军统的头把交椅，靠的恰恰就是踢了铁板之后——忍住。

1898年，毛人凤出生在浙江江山，家境普通。年轻时考进复旦大学，后来又入了黄埔军校第四期，结果还没毕业就因病休学。这放在讲究资历的国民党体系里，等于还没起跑就瘸了一条腿。他既不是黄埔嫡系，也不是军统的创始元老，外勤没当过站长，内勤没当过处长——按理说，这种人在军统里混一辈子也就是个打杂的。

但毛人凤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一个老同学叫戴笠。

两人都是浙江江山人，少年时就认识。戴笠发迹后把毛人凤拉进了军统，让他当秘书。从此毛人凤开启了长达十几年的"忍"字诀修炼。他每天埋头在文件堆里，通宵达旦批阅公文。有人凌晨五点进办公室，发现他还伏在桌上，问他起这么早？毛人凤头都没抬：我一夜没睡。戴笠脾气暴躁，动不动打人骂人，毛人凤每次都主动把锅揽到自己身上。被打了？笑笑。被骂了？认了。替别人挨的骂？回头悄悄让对方知道，人情就这么攒下了。

更绝的是，戴笠把自己的情人向影心塞给毛人凤当老婆。全军统的人都知道向影心什么底细，换谁都觉得这是奇耻大辱。毛人凤呢？高高兴兴娶回家。婚后向影心依旧在外头风流，同事们背后笑话他，他照样面不改色。直到戴笠飞机失事摔死，毛人凤才露出真面目，对向影心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1946年3月17日，戴笠坐的飞机撞山，机毁人亡。军统群龙无首，谁来接班？论资历，副局长郑介民是黄埔二期，比毛人凤老得多。但毛人凤这些年把军统内部的人事、情报、财务摸了个底朝天，蒋介石问他任何军统的事，他都对答如流。郑介民呢？有职无权，一问三不知。结果毛人凤绕过郑介民，一屁股坐上了局长的椅子。

从一个病退的黄埔肄业生到军统一把手，他只用了13年。这在讲究论资排辈的国民党系统里，堪称奇迹。后来毛人凤自己总结做官秘诀，就三个字：忍、等、狠。

"忍"他做到了极致。蒋介石曾经脱下鞋帮子往他脸上乱打，毛人凤事后跟人说，这是"领袖的爱戴"。别人当众扇他耳光，他微笑自若。同僚沈醉评价他四个字：笑面虎也。

"等"他也等出了境界。整整十几年不争不抢，默默把自己变成军统里最不可替代的人。

"狠"呢？那就不是对自己狠了。

1949年，国民党败局已定，毛人凤的"狠"字诀开始全面释放。11月14日，他飞抵重庆，亲自主持会议，执行蒋介石交代的"处决、潜伏、游击、破坏"四大任务。江竹筠、杨虎城及其家眷，包括未成年的孩子，都死在了他的命令下。渣滓洞大屠杀，300多条人命，他签字画押，眼都不眨。在昆明，他拿出一份200多人的枪决名单让云南省主席卢汉签字，卢汉死活不签，毛人凤跟讨价还价似的：那杀一半？还不行？那40个？

杀人如麻，面带微笑。"笑面阎罗"这个外号，不是白叫的。

但历史从来不会只让一个人笑到最后。

1949年败退台湾后，毛人凤以为自己还是蒋介石最倚重的特务头子。可他忘了一个人——蒋经国。小蒋上台后迅速拿走了情报监督权，毛人凤的保密局被改组为情报局，名义上他还是局长，实际上已经被架空。曾经在大陆呼风唤雨的军统巨头，在台湾变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1956年12月11日，毛人凤因心脏病死于台北，终年58岁。那张永远挂着微笑的脸，最终定格在了病床上。他这一辈子忍过、等过、狠过，算计了无数人，到头来却没算过命运本身。

回看毛人凤的一生，有句老话倒是应验了——心字头上一把刀。他把这把刀对准了别人，最后这把刀也没饶过他自己。

【主要信源】
1. 《军统魔王毛人凤》，张军，中国青年出版社，2012年
2. 毛人凤词条，维基百科（基于台湾公开档案）
3. 《我所知道的戴笠》，沈醉，中国文史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