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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年间,山东清河县,西门庆包了个「钱树子」叫李桂姐,每个月掏二十两银子。 二

嘉靖年间,山东清河县,西门庆包了个「钱树子」叫李桂姐,每个月掏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什么概念?《宛署杂记》里记过,当时一桌像样的酒席不过三四钱银子。这钱够普通人家过半年的。

有一回,西门庆带着他那一帮兄弟去给贲四娘子过生日。这帮人里,应伯爵是领头的。说是兄弟,其实就是跟着蹭吃蹭喝的。笑笑生写这伙人吃东西,用了五个字:风卷残云一般。

他们不在乎吃相难看,在乎的是别的事。

那天应伯爵一进李桂姐的院子就开始嚷嚷,喊桂姐出来叫他爹。桂姐根本不正眼瞧他。这事搁一般人身上,怎么也得有点臊得慌吧?他没有。转头又凑到贲四娘子跟前去了。贲四娘子不过是个仆妇,那天因为是寿星坐在上首,应伯爵马上凑过去敬酒,还讲了个屎壳郎推粪球的段子,自己笑得前仰后合,一桌子人跟着笑。

你看,这帮人太清楚自己的位置了。他们不是去吃饭的,也不是去交朋友的,他们是去上班的。

上班的内容,就是让西门庆觉得舒坦。怎么舒坦呢?得有人捧着他,有人巴结他,有人在他花钱的时候露出羡慕的表情。最好还能为了讨他欢心互相争几句、掐几下。西门庆嘴上不说,心里享受得很。这是他花钱要买的东西——不是酒菜,是排场,是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应伯爵这帮人就是干这个的专业选手。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明朝到了中晚期,科举这条路越来越窄。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编》里提过一嘴,说大量读书人既没田种也没营生,只能靠一张嘴吃饭。应伯爵以前做过生意,赔了。谢希大祖上阔过,败了。他们卡在一个挺尴尬的位置上,高不成低不就,最后发现了一个赛道:给有钱人当清客。

说是清客,其实就是职业跟班。

但你别以为这事简单。你得会看眼色,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讲笑话不能太雅也不能太俗,拍马屁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应伯爵是这行里的顶尖高手。他心里明白得很,西门庆需要他。需要他替自己吹牛,需要他当个衬托的背景板。

那天在李家院子里,一帮人为了谁多喝了一杯酒、谁多得了一句好话,差点掀了桌子。笑笑生写这场面的时候,没跳出来骂谁。他就那么冷眼看着,一句一句记下来。

我读到这儿的时候,老想起现在酒桌上的某些场面。你说四百多年过去了,有些东西变了没有?好像也没怎么变。只不过那时候讲的是屎壳郎的段子,现在换成了别的。

该争的还是争,该演的还是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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