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财政部6月24日签发一份政府文件,明确授予四家在印中资电气企业为期两年的豁免许可,准许其参与印度关键电网项目的政府招标——这份文件同时用加粗字体注明:单次许可,不得作为后续政策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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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远在特变电工印度工厂的生产车间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他在这个工厂工作了五年,负责高压变压器的海外技术对接。六月中旬以来,古吉拉特邦的气温连续多日突破45摄氏度,工厂的空调系统时断时续,停电通知每天至少来两趟。他手机里存着印度同事发来的消息——新德里都市圈部分沥青路面实测温度突破62℃。
7月3日,他收到总部转发的一份文件,来自印度电力部的招标公告:古吉拉特邦两项州际输电项目,总规模21.5GW,涉及高压变压器和气体绝缘开关设备采购。文件末尾附了一条备注,四家中国企业获准参与竞标。张明远认出了名单上的名字,特变电工、南京电气、新东北电气、泰开电气,全是已在印度设厂多年的中资电气企业。
他拨通了新德里合作方的电话,对方确认了消息。“财政部6月24号签的字,豁免期两年,但公告里写了——单次许可,不得作为后续政策先例。电力部今年1月就打了报告,内阁秘书委员会审核了半年才批。”
张明远翻出了另一份文件,2020年印度出台的《公共采购令》,规定与印度陆地接壤国家的企业未经政府事前批准不得参与政府采购。过去五年,这道门槛把中资企业挡在了印度电力市场的门外。
他现在面对的问题是:标书做还是不做?印度中央电力局的数据显示,未来三年印度输电项目所需变压器和电抗器存在40%的产能缺口,直接导致200多个电网升级项目和煤电项目停滞。缺口背后是印度本土企业的现状,变压器故障率是中国产品的3倍,交货周期长达60个月,比中企多出整整48个月,价格还高出20%。
而张明远记得更清楚的是另一组数据,上海电气在印度的莎圣电站项目,13亿美元的大单2015年就完工投产,但一亿多美元的尾款至今未结清。对方不仅赖账,还索赔近4亿美元。大连华锐重工则更直接,对印应收账款全额计提坏账,上亿元人民币打了水漂。
他打开电脑搜索了印度驻华大使魏嘉盟7月4日的公开表态,对方说印度“愿意倾听中方企业诉求”,探索推出更多举措助力中企赴印投资。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研究员钱峰在同一天的解读中补充了一句:印度的非关税壁垒、严苛的审批限制、频繁变动的外资政策,仍是双边合作难以回避的现实问题。
7月5日,张明远所在的项目组召开线上会议。有人翻出2020年的旧账,保变电气带着全套技术去印度建厂,手把手教出本土工程师,造出印度第一台765千伏电抗器,结果印度国产化政策一出台,连竞标资格都没保住,十几年投入付诸东流。另一人指出,这次豁免允许中企参与招标的范围是“印度本土产能不足的关键电力设备”,翻译成白话是——你们能造的、我们造不了的,欢迎来投标。但两年豁免期恰好覆盖一个完整项目周期,从招标到建设完工。两年后,技术学完、设备装好,豁免到期,政策随时可以收紧。
张明远在会议纪要里敲下了一行字:是否参与投标,需在报价模型中额外计提两项风险——尾款违约风险和政策回溯风险。他看着屏幕上的招标文件,目光落在那行“不得作为后续政策先例”的表述上,又加了一行备注:首付到账后开工,尾款不付则不提供售后配件。
当天傍晚,工厂又停了一次电。他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印度同事摸黑收拾工具,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彼此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