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仁宣布长沙起义后,其嫡系第71军在军长彭锷带领下叛逃。熊新民奉命追回第71军,在途中碰到该军副军长鲍志鸿,鲍志鸿指责说:"不讲骨气,也得讲点将气。大不了,就不干了,为什么要向共产党投降?"
这话扔出来,熊新民当时就没接。他不是不想接,是接不住。
他太了解鲍志鸿了——黄埔一期,跟陈明仁是同窗,早年干过军统第一处少将处长,满脑子忠义节操那套旧军人做派,认死理,不转弯。可熊新民自己呢?他也当过71军军长,在辽西被打光了又去湖北重建,这支部队是他一手拉起来的,营连长大半是他带过的兵,哪个连吃几两米他心里都有数。他对71军有感情,但对国民党那套早就不抱指望。陈明仁找他追叛军,他知道这是老长官最后的面子——嫡系都跑了,传出去比战败还难堪。
可他心里那杆秤其实已经歪了。妻子早被他送去台湾,他自己留的后路就是"看情况再定",既没真正想跟着陈明仁走进新阵营,也没铁了心要替白崇禧卖命。
八月湖南的暑气蒸得柏油路发软,熊新民带着一个连沿湘乡公路往南追,尘土呛人,士兵鞋底磨穿了洞,有人脚踝上缠着破布条还在跑。追出不到百里,路边松林里闪出一队人马,打头的正是鲍志鸿。两人一对眼,空气就僵了。鲍志鸿没寒暄,那句"不讲骨气,也得讲将气"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在他眼里,程潜陈明仁通电起义不是"顺应大势",是"变节投敌",堂堂国军将领解甲归田好过低头称臣。他把枪往马鞍上一拍,补了一句:"当年四平街死了多少兄弟?你现在跟陈明仁混这一套,对得起那些坟里的兵?"
熊新民没回嘴。他沉默了几秒,只说:"老鲍,你看弟兄们鞋都烂了,脸蜡黄,打了二十多年,谁不想歇口气?长沙几十万人不用挨炮弹,这就是道理。"鲍志鸿冷笑一声,侧身让了路,没再拦。
继续往南追到71军临时宿营地,军长彭锷正窝在帆布椅里闷抽纸烟,脚边全是踩扁的烟蒂。这位刚被陈明仁提拔的军长比鲍志鸿现实得多——他怕被清算,认定跟着陈明仁必死,南投白崇禧至少还能当几天官。见熊新民进门,彭锷屁股都没抬,咧嘴一笑:"副座来了?正好,既然追来了,就别回去了,跟咱们一块走。"话音刚落,几个亲信已堵住门口。熊新民想再劝,彭锷直接翻脸:"回去?回去让共军给你开批斗会?你当我傻?"随即扣下熊新民,不许他离开半步。
接下来几天,这支南逃的队伍越走越散。基层官兵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晓得往南是往白崇禧的地盘,往北才是家。沿途不断有人趁夜溜号,有的揣着步枪回了老家种田,有的直接投了解放军追击部队。彭锷压不住,他在这支部队根基太浅——71军的老骨干只认熊新民。白崇禧那边很快摸清情况,专门把熊新民接到衡阳面谈,当场宣布恢复他第71军军长职务兼第一兵团副司令,要他收拢残部继续抵抗。熊新民犹豫过,但最终接了委任状。他后来跟身边人说过一句真心话:"我当时想,也许还能保住这帮弟兄不被打光。"
他靠着旧部情义把87师、88师残部重新拢起来,建制勉强维持,跟着桂系一路退进广西。可1949年冬天,第四野战军39军把71军围在广西上思,12月6日总攻打响,87师先被吃掉,接着军直属队和第88师残余也被全歼。熊新民、鲍志鸿、师长吴涛和倪中纯全部被俘。彭锷倒是早在此前就脱离部队去了台湾,此后默默无闻,终老异乡。
熊新民被送进战犯管理所,改造了二十六年,1975年最后一批特赦,1992年病逝于北京。鲍志鸿同样1975年特赦,定居武汉,1986年去世。当年拦在路口质问"为什么投降"的那位副军长,晚年倒也坦然接受了自己的被俘与新身份。
回头看这一段,最讽刺的莫过于此:鲍志鸿口中"将气"是不降、不仕、解甲归田,可真到了岔路口,他和彭锷选的是继续往南打到底;熊新民奉命追叛却半路被扣,被迫重掌71军,最终跟着这支注定覆灭的部队走进了广西的包围圈。他们都以为自己在替弟兄们谋出路,可大势已定——顺之者存,逆之者亡,不是几句"骨气""将气"能挡得住的。71军曾在抗战中血战淞沪、滇西反攻,最终却因高层各怀心思、各奔东西,稀里糊涂断送在自己人的分裂里,这才是最让人唏嘘的地方。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