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2年，朱温去张全义家做客，张全义献上两个爱妾侍寝。谁知朱温说：“把你女儿、儿媳都送来。”张全义的儿子一股火起，拔出刀来，就要砍了朱温。不料，张全义怒道：“你要杀陛下，我现在就废了你。”
 
刀锋在烛火下一闪，张继祚的手已经按住了刀柄。
 
父亲张全义挡在了他和皇帝中间。
 
乾化元年夏天，朱温的车队停在了洛阳城外。皇帝说是来避暑的，点名要住张全义的会节园。张全义是洛阳的主人，后梁的魏王、河南尹，用了几十年才把这座破败的旧都经营得像个样子。皇帝来了，自然得拿出全部家底伺候。
 
可朱温根本不是来避暑的。
 
进园子没几天，朱温就把张全义的两个小妾叫去陪睡。张家人低着头忍着，谁也不敢吭声。谁知朱温还不知足，又让人传话：女儿、儿媳妇，都给我送来。
 
张继祚再也忍不住了。一股火从胸口直蹿到脑门，他抽了刀就要往外冲。
 
张全义一声怒喝：“你要杀皇上，我现在就废了你！”
 
父子俩在廊下僵着，一个要冲，一个死拦。
 
张继祚眼睛都红了：“都欺负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叫他皇上？”
 
张全义没说话。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另一座围城。
 
那时候还是唐朝末年。张全义本名叫张居言，濮州临濮的农家子弟，年轻时在县衙当差，被县令翻来覆去地羞辱，一气之下投了黄巢。黄巢打进长安，他混到了吏部尚书。黄巢败了，他又投了河阳节度使诸葛爽，东奔西跑，最后在洛阳落了脚。
 
后来跟盟友李罕之闹翻了，李罕之投了河东李克用，借了三万兵把河阳城围得铁桶一般。城里粮食吃光了，张全义和手下啃树皮嚼木屑，硬撑日子。实在走投无路，他派人向汴州的朱温求救。朱温出兵解了围，救了他一命。
 
从那天起，张全义就死心塌地跟了朱温。朱温抢了唐朝的江山自己当皇帝，封他做魏王，还给他赐了个新名字叫张宗奭。可朱温这人疑心重，好几次想除掉他，张全义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君臣之间就这么将就着，谁也不敢翻脸。
 
现在朱温要的是他的闺女和儿媳。
 
张继祚哪懂这些弯弯绕绕。年轻人就认一条——刀能解决的事，忍什么忍？
 
张全义按住儿子的手，低声说了一番话。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意思——当年河阳被围，全靠朱温出兵才活到今天，这份恩不能不认。
 
张继祚的刀终究没砍下去。
 
朱温在会节园住了些日子，据说把张家的女人糟蹋了个遍。张全义跟没事人一样，该怎么伺候还怎么伺候，该叫皇上还叫皇上。
 
这事后来被写进了《新五代史》和《资治通鉴》。但更早的《旧五代史》里压根没提这茬，只说这是“民间传闻”。欧阳修写《新五代史》的时候，本来就恨透了朱温，笔下一个劲地往坏里写；司马光编《资治通鉴》，又把这段收了进去。一个街头巷尾的传言就这么混进了正史，再想翻出来就难了。
 
可仔细想想，也有说不通的地方。朱温要是真把张全义家的女人都糟蹋了，后来干嘛还把自己女儿嫁给张全义的儿子？张全义要是真受了这么大的侮辱，后梁亡了之后干嘛还要拦着李存勖，不让他把朱温的棺材挖出来鞭尸？不少研究历史的人也提出过这些疑问，觉得这事未必是真的。
 
但不管真假，张继祚那天晚上放下了刀。他后来接了父亲的爵位，在乱世里活了很久。张全义活到75岁，经历了四个朝代，死后被后唐追封为王。
 
洛阳城的老百姓记得的，不是这些皇帝大臣家里的烂事，而是他几十年带着人种地修城、让洛阳重新有了人气。会节园早就没了，只剩下史书里几行字，留给后人翻来翻去地看。
 
只能说，有些屈辱，当事的人咽下去了；有些所谓真相，写史书的人信了。一千多年后的今天，隔着厚厚的纸往回看，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为了全家老小低下了头。他做得对不对，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但刀架在脖子上的那个晚上，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历史
信源：《新五代史》《资治通鉴》
 
文|小满
编辑|南风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