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死后,不再进食五谷的张良,听闻刘邦驾崩的消息,旋即向吕后请辞。
要了解张良为什么走到辟谷这一步,得从他的出身说起。张良的爷爷、爸爸都是韩国宰相,家里祖上五代都在朝当官。
秦始皇一把火把韩国灭了,张良的整个人生轨迹就此崩塌。
那年他才二十来岁。变卖全部家产,找到一个大力士,打造了一把120斤的大铁锤,跑到博浪沙埋伏,一锤子砸向秦始皇的车队,结果砸错了,砸中副车。
秦始皇下令天下大搜十天,张良隐姓埋名逃亡。
一介布衣,敢刺天下第一人,这份胆量比什么都珍贵。后来他遇到刘邦,一拍即合。
从此,刘邦每次遇到过不去的坎,都是张良给他找台阶:鸿门宴上救他一命,暗度陈仓帮他杀回关中,下邑之谋帮他拉拢英布彭越,四面楚歌逼死项羽,一步一步,把一个泗水亭长送上了皇帝宝座。
刘邦当上皇帝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过一句话: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
刘邦这辈子服过谁?就服张良一个。
他要封张良齐地三万户当侯爷,三万户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个中等诸侯国的税收。张良拒绝了。他只要一个地方,留县。
留县是当年他和刘邦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三万户不要,只要个纪念意义。刘邦感动得眼泪都下来了,从此叫他留侯。按理说,混到这一步该功成名就、封妻荫子了。
可张良比谁都清楚,刘邦这个人,共患难可以,共富贵不行。汉朝开国才几年,血就见得越来越多。
第一个倒下的是韩信。
公元前201年,刘邦装作云游楚地,一到楚境就把韩信绑了,贬为淮阴侯,从此软禁在长安。韩信整天在家骂骂咧咧:我怎么就跟樊哙这种货色平起平坐了?
张良和韩信关系不错。
两个人当年一起帮刘邦打天下,一个筹谋一个用兵,堪称黄金搭档。张良眼看着这位战神被削爵、被软禁、被冷落,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公元前196年正月,机会终于来了,陈豨造反,刘邦亲自带兵去平叛,韩信留守长安。
有人告发韩信要作乱,吕后跟萧何一合计,让萧何以皇帝凯旋、庆功宴为名把韩信骗进长乐宫。韩信刚一进宫,宫门砰地关上。
据《史记·淮阴侯列传》记载,韩信在长乐宫钟室被杀,夷三族。
司马迁写这段的时候只用了几个字,可这几个字背后是什么?是那个说过韩信将兵,多多益善的兵仙,临死前留下一句: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
同年,梁王彭越被吕后剁成肉酱腌了做成肉酱分发给诸侯。
是的,你没听错,人剁成肉酱,装罐,分送到全国警告。淮南王英布看到那罐肉酱当场吓得起兵造反,也被刘邦干掉。
三个开国功臣,一年之内,全部凋零。
那段时间的长安城,每天都有新的血腥消息传出。张良闭门不出,谁都不见。他开始做一件事,辟谷。
辟谷不是简单的减肥。是道家一种修炼方法:不吃五谷杂粮,只喝水、吃点药物、做导引养生。
张良对外说的理由是: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强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
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我这辈子的仇也报了,官也做到顶了。我不想混人间了,我想学神仙。
赤松子是上古神仙,据说会隐身、能翻云覆雨。张良说要跟赤松子游,这就是明摆着告诉刘邦:陛下,我不掺和了,您放心。这是最高级的自保。
刘邦看得懂,一个连饭都不吃的病秧子,还能造什么反?留着他,还能给儿孙留个人情。
公元前195年四月,刘邦在长乐宫驾崩,62岁。天下震动。太子刘盈还年轻,吕后带着他哭了一场,然后开始接管朝政。
按照《史记·留侯世家》的记载,就是这段时间,"会高帝崩"。
张良辟谷得越发厉害了。他见过太多兔死狗烹,他要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最好低到让新皇帝、让吕后彻底忘记他这个人。可吕后没忘。
早年刘邦一直想废掉太子刘盈、改立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
吕后急得团团转,四处求人,最后跪着找到张良。张良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太子请出商山四皓,那四个连刘邦都请不动的隐士。
太子刘盈在宴会上带着四位白发老者出现在刘邦面前时,刘邦当场认输:吾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
太子的位子,是张良一句话保下来的。
现在刘邦死了,吕后当家。她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到留侯府,不是要杀他,是要请他继续吃饭。据《史记》原文记载,吕后对张良说: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何至自苦如此乎!
意思是:人这辈子就像一匹白马从缝里跑过去那么短,你何必这么虐待自己?
张良看着这个女人,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想彻底归隐已经不可能了。吕后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他潇洒走人。
《史记》里就一句话,留侯不得已,强听而食。
张良勉强又吃回了饭。但从此以后,他再没在朝堂上出过一次谋、说过一句话。公元前186年,张良在留侯府病逝,谥号文成侯。
【主要信源】
《史记·留侯世家》,司马迁撰,西汉
《史记·淮阴侯列传》,司马迁撰
《汉书·张良传》,班固撰,东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