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监开除了我，大老板是我的亲生母亲，人事问我有什么要求的时候，我微笑着回答：请你们的大老板亲自来帮我办离职。人事小芳站在原地，手中的离职申请书差点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
小芳大概干了三年人事助理，平时挺机灵的小姑娘，这会儿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她把申请书往桌上摞了摞，又拿起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孙姐，您……您说的是我们董事长韩总？”我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块老款上海牌手表，表带都磨得发亮了，轻轻放在桌面上。那是母亲年轻时进厂第一年买的，后来送给了我，我一直随身带着。
小芳跑出去的时候，我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办公室隔断外头，几个平时跟我关系还行的同事探着脑袋往这边瞅，其中一个平时叫我“孙姐”的小伙子端着保温杯走过来，压低声音问：“姐，你真认识董事长啊？”我没说话，冲他晃了晃手表。他看了一眼，没看懂，又缩回去了。
其实这事儿说来也简单。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从基层销售做到区域主管，去年刚升的总监助理。我妈——也就是公司董事长韩总，十年前创办了这家企业。但我从来没在公司提过这层关系，连入职都是自己投的简历。我妈当时不同意，说“你到自家公司上班，底下人不好管理”。我说那你就当我是一个普通求职者，面试过了就录，不过拉倒。后来我真凭本事过了三轮面试，她这才松了口。
总监姓刘，四十二岁，男的，业务能力一般，但特别会来事。他今年年初空降到我们部门，来了之后就搞了一堆形式主义的东西。每天要写三千字的工作日志，周报要附五张照片证明自己在跑客户，晚上十点还得在群里汇报当天数据。我们部门十几个人，被他折腾得怨声载道。上个月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找他谈了一次，说这种管理方式效率太低，大家光写日志的时间就占了大半天。他当时脸色就变了，拍着桌子说：“孙主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资历老就可以质疑领导？”
我没再说什么。但从那以后，他开始给我穿小鞋。最狠的一招是上周，他把一个跟了半年的重要客户突然转到别人名下，理由是“客户投诉你态度不好”。我打电话跟客户核实，客户说压根没投诉过，还问是不是公司内部调整。我把录音存了下来，但没急着用。
昨天下午，刘总监把我叫到办公室，丢给我一张辞退通知，理由是“严重违反公司制度，泄露商业信息”。我问他证据呢，他拿出一张截图，说是我把客户名单传给了同行。我一看就知道是伪造的，上面连时间戳都对不上。我问他：“你确定要这样？”他翘着二郎腿说：“孙主管，公司不要你这样的害群之马。”
我没吵也没闹，平静地走出他办公室。到人事部的时候，小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笑着接过我的离职材料。直到她看完成因，才露出为难的表情，说孙姐这个需要总监签字和人力资源部复核。我说没问题，然后就是开头那一幕。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办公区突然安静下来。我抬头一看，走廊尽头，我妈穿着一件灰色西装外套，脚步很稳地走过来。她身后跟着刘总监，脸都白了，手里还攥着那块上海牌手表——刚才小芳拿过去给她的。
我妈推开人事部的玻璃门，看都没看刘总监，直接走到我面前，把那块手表放在我手心，说了句：“收好。”然后转向小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把你们刘总监这半年所有的报销单据、出差记录、绩效考核调出来，下午三点之前送到我办公室。”小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差点没站稳。
刘总监还想解释什么，我妈抬手制止了他，回过头看着我说：“你也是，六年了，一个字都不提。要不是这块表，我都不知道你在哪个部门。”我笑了笑：“我要是提了，还能看出来刘总监这么会演戏吗？”
后来我才知道，刘总监不光伪造了我的所谓泄密证据，他入职这一年虚报差旅费、私吞客户礼品、还跟供应商吃回扣，全被查了出来。当天下午他就被公司解聘了，据说走的时候连办公桌都没来得及收拾。
至于我，我妈问我打算怎么办。我说先休一个月假，把那块上海牌手表送去保养一下。她笑了，说行，回来给你换个位置。我摆摆手说：“得了吧，您别给我安排闲职，我还是从主管做起，自己挣的饭才香。”
现在想想，这事儿放到网上估计得被人说成爽文。但真实的生活哪有那么多剧本，我妈就是那个从车间工人一路做到董事长的普通女人，我这块表也是她当初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她给我的从来不是后门，而是选择权——你可以低调地活着，但该硬的时候别软。
最后问一句：如果是你们，会像我一样选择瞒着身份从底层干起，还是直接说出来省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