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统一后,台湾可以参考清朝的方法,划归福建省,本来独立建省也没有几年的时间。
1885年,中法战争停火不久,清廷决定台湾建省。
此前二百年间,台湾大部分时间隶属福建;十年后,清政府又因甲午战败被迫割让台湾。只看这几个年份,很容易得出一个干脆结论:台湾单独设省时间不长,将来若实现统一,恢复隶闽既有旧例,也省去另设架构的麻烦。
1683年,施琅率清军在澎湖击败郑氏水师,郑克塽随后降清。
次年,清廷设置台湾府,下辖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归福建省管辖。这个安排有现实基础。台湾初入清朝版图,官署、财政、驻军和渡海运输都要借助福建,利用已有的督抚体系完成接管,比另起一套省级机构更快、更省。
隶属福建,是清廷解决接管问题的办法,并非对台湾行政地位作出的永久判决。
海峡很快让这套办法显出代价。
福建巡抚身在大陆,台湾地方遇到军务、财政、灾荒和民变,许多事项仍须隔海请示;风汛、船期和层层公文,都会拖慢处置。随着人口增加和开发范围扩大,台湾府县屡经调整,朱一贵、林爽文、戴潮春等大规模民变,又暴露出地方控制薄弱。台湾与福建相望,治理上却隔着一道无法靠省界抹掉的海。
十九世纪后半叶,问题变成了海防危机。
1874年牡丹社事件后,清廷加强台湾防务,沈葆桢等人推动增设府县、修筑道路和经营东部。
1884年,中法战争蔓延到台湾,法军进攻基隆、淡水并封锁海面。台湾已不只是福建辖下的一府,而成了东南海防前沿。前线需要快速调兵筹饷,旧体制给出的却仍是隔海转报。
战争结束后,清廷于1885年下诏建省,任刘铭传为首任台湾巡抚;1887年省制大体完成,1888年闽台正式分治。刘铭传任内修筑铁路、架设电报、整顿海防、发展航运,这些事务都要求省级财政和行政权力就地运转。建省不是给台湾换一块门牌,而是让承担守土责任的人,同时拥有筹饷、用人和建设的工具。
台湾省制确实短暂。从1887年正式建省到1895年被迫割让,只有八年左右。可它的终止并非因为台湾不适合设省,也不是清廷重新认定隶闽更合理,而是甲午战争失败。制度被战争截断,与制度运行失败,是两回事。拿“只有几年”证明设省没有必要,等于把战败造成的后果,倒算成建省本身的问题。
“建省时间短”还遗漏了1945年以后的变化。1947年台湾省政府成立,此后省级机关和议会运行数十年;直到1998年前后,因为省政府与设在台湾的中央机构管辖范围高度重叠,才实行“精省”,大幅压缩省级职能。这里发生的并非重新归入福建,而是同一地域内中央与省两套机构重叠后的调整。
由此再看“统一后划归福建”,历史能够提供联系,却不能直接给出现成答案。
福建与台湾在移民、语言、贸易和社会往来上关系深厚,清初借福建完成接管也有过实际作用;但同一段清史也表明,当台湾的人口、财政、海防和对外联系日益复杂,朝廷选择的是提高其行政层级,而非继续压在福建体系之内。
现代制度安排还要面对清朝没有遇到的问题。
宪法第三十条规定一般行政区域,第三十一条为必要时设立特别行政区留下制度空间。2022年《台湾问题与新时代中国统一事业》白皮书提出,和平统一后台湾可以实行不同于大陆的社会制度,依法实行高度自治。
现行公开构想所处理的,是国家统一前提下制度、经济和社会运行怎样衔接,不是简单把台湾当作福建省内一个普通行政区域。
省界可以用文件调整,人的生活却不能跟着一纸命令立刻改换。
财政如何衔接,司法和公共机构怎样过渡,人员、财产与经济往来如何保障,都不会因“清代曾经隶闽”自行消失。
福建可以成为两岸融合的重要前沿,历史联系也能减少陌生感,但历史亲近不等于行政合并。
清廷在1684年选择隶闽,是为了以较低成本完成接管;1885年决定建省,是为了让海防前线获得更快、更完整的治理能力。两个方向相反的安排,解决的是两个时代的不同难题。清朝真正留下的经验,不是把台湾永远放进福建,而是在现实条件改变后,敢于改动沿用了二百年的旧制。
1895年,台湾省制因战败被强行中断,留下的不是一句“设省没有几年”,而是一套尚未走完的治理尝试。
统一后的行政安排就不能只从旧地图上寻找答案。
地图能够说明联系从何而来,却不能替今天的人决定,未来的制度应当怎样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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