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我还给林青霞发微信，盘算着托她给病床上的施南生带份点心，我过几天飞香港看人。
三分钟后，手机震了。
对面回过来一张图。是施南生的讣告。
她今晚走了。
我当时盯着屏幕，整个人就傻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就像你正兴冲冲地回头找来时的路，结果发现身后那堵承重墙，轰然一声塌得连渣都不剩。
你们总觉得我在这行里游刃有余，其实哪有啊？
当年要不是她，我就是个刚好路过的懵逼青年。
她当年挑我的标准，现在想想简直奇葩：不能太洋气，也不能太土；不能太老，也不能太嫩；别太帅，但也别太砢碜。
说白了，就是要个“刚刚好的普通人”。
后来她让我自己开个介绍全球冷门杂志的节目，大手一挥：随便做！公费给我买买买。
理所当然地，那么作死的节目，没多久就黄了。
但我一点都不怕她。因为我对她最深的印象，是“疼”。
那阵子只要一碰面，她绝对会一巴掌死死拍在我的脊背上，吼一句：“挺起胸来！别驼背！”
打得那叫一个狠啊。
这辈子，除了她，再没第二个人敢这么拍我。以至于后来这几十年，我只要肩膀一塌，后背还会条件反射地发紧。
再后来换了老板，大家散伙，就断了联系。
我一直没把干主持当成正经职业，总觉得就是进来玩玩。
直到今晚她彻底没了，我才突然醒过神来。
孙悟空从五指山下蹦出来的时候，心里到底记没记得那个撕封条的人？
拉我入行，对她那种级别的大佬来说，大概就是几万个工作决定里，连记都记不住的一个小水花。
但就是这个随手的小决定，硬生生替我推开了一座大花园的门，让我在里面满面红光地疯玩了几十年。
我大半夜翻出一尊神像，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爸走后，我早就不想向谁证明什么了，爱谁谁。
但今晚，我特想厚着脸皮问一句：
南生，这几年你在电视里偶尔刷到我的时候，有没有偷偷笑过？
有没有觉得，当年挑中那个不老不少、不帅不丑的驼背小子，其实还算个挺有意思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