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户户烧柴火,为何几千年从未缺柴?我们一直想错了
公元1012年冬天,北宋首都开封,因为抢一车煤,被活活踩死了多少人?答案是不计其数。
一秤煤被炒到200文钱,朝廷紧急调拨40万秤半价出售,结果百姓蜂拥而至、现场踩踏,很多人煤没抢到,命先搭进去了。
震惊吗?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在第一位。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反常识的问题:既然中国古代人人烧柴,为什么几千年没把树砍完?答案不是森林多,而是,柴,从来就没真正够过。
先说个反直觉的历史常识。
咱们脑子里的古代画面,多半是这样的:一个樵夫背着一捆柴,晃晃悠悠从山里下来。烟囱里袅袅炊烟,锅里咕嘟着饭,柴火好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但翻开真实的史料,画风完全不是这样。
司马迁在《史记》里留过一句话:百里不贩樵。翻译过来就是,柴火这东西,一百里以外就不值得贩运了,因为运费比柴本身还贵。
秦汉时候还行,人少林多,家门口砍砍就够烧。
可到了西晋,事情开始不对劲了。有个叫羊琇的皇亲国戚,专门把木炭捣成粉,做成各种小动物的形状,摆在宴席上温酒,用木炭炫富。
用木炭炫富。你品品这话。
到了唐朝,问题就彻底摆上台面了。诗人杜荀鹤有一句诗:时挑野菜和根煮,旋折生柴带叶烧。老百姓穷得连柴都攒不出来,只能把带着叶子的湿树枝硬塞进灶里烧。
湿柴烧得起来吗?烧得起来,但满屋子都是烟。这就是唐朝底层百姓做一顿饭的真实场景。
真正的燃料危机,从长安爆发。唐代长安,号称"长安百万家",光皇宫一年就要烧掉3万吨木柴,整个长安城的柴火需求量大约在40万吨。
40万吨是什么概念?就是每天大约要有1200吨柴火,从四面八方运进长安。
可长安周边那点山林,根本供不上。于是唐朝政府干了一件很魔幻的事,柴火配给制。五品以上官员每天配2斤木炭;在长安的外国人(蕃客)每天最多配3斤木炭。
木炭不够了怎么办?直接派人去皇上的花园里割蒿草烧。
皇帝园子里的草都被割了。你想想,长安的普通老百姓,日子还怎么过?白居易那首《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说的就是这个背景。
卖炭翁为什么"心忧炭贱愿天寒"?
因为长安人冻得瑟瑟发抖时,才愿意花大价钱买他的炭。这不是文学修辞,这是长安人真实的生存状态。到了宋朝,问题不但没解决,反而更严重。
北宋首都开封,是世界上第一个人口达到150万的超级城市。
人多是一方面,更要命的是,开封在大平原上,四周根本没有天然森林。长安好歹还挨着秦岭,开封连挨着的山都没有。
于是开封人在做什么?疯狂砍伐桑树、枣树。
这两种树本来是经济作物,桑树养蚕、枣树结果,是老百姓的活命饭碗。可燃料危机来了,什么都得让位。宋朝政府建隆三年颁布诏书,禁民伐桑枣为薪,但没用。
到最后连军队都"辄入村落伐桑枣为薪"。北方的蚕桑业几乎被灭顶。
一次燃料危机,直接掐死了半个北方的经济命脉。再来看开头那场1012年的踩踏惨案。这场悲剧背后其实还有人祸。
宋真宗的驸马柴宗庆,早就盯上了煤炭这门生意。
他利用皇亲国戚的身份,让家童从各地低价收购煤炭,绕开官府盘剥,把小商贩全挤垮。等到寒冬爆发、市场只剩他一家,他再高价抛售。
老百姓在雪地里挤成一团抢煤时,皇亲国戚在家里数钱。
那问题到底怎么解决的?答案是煤。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利用煤炭的国家。三国时曹操修铜雀台,台下就储藏了几十万斤石炭。
但在宋以前,煤主要用来冶炼、造酒,很少进普通人家的灶膛。
为什么?因为挖煤比砍柴累多了,成本高。可等到柴实在砍不动了,煤才被逼上主流舞台。
北宋末年有本笔记叫《鸡肋编》,里面记了一句夸张但极有画面感的话:汴都数百万家,尽仰石炭,无一家燃薪者。整个开封城,几乎家家户户烧煤,没有一家还在烧柴。
这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能源革命",柴改煤。
明白了这些,你再回头看开头那个问题,古代家家户户烧柴火,几千年为什么没缺柴?其实不是没缺,是一直在缺。
明朝朱棣刚迁都北京时,北京城每年需要柴火28万吨;到明朝隆庆年间,暴涨到48万吨。松江城百斤柴火卖到一钱银子,有些地方到淡季甚至要"裂门以炊",把家里的木门砍了当柴烧。
从秦汉的"百里不贩樵",到唐朝的柴火配给制,到宋朝的踩踏惨案,再到明朝的拆门烧火,中国古代的燃料史,就是一部一代比一代紧、一代比一代狠的资源匮乏史。
之所以看上去"从未缺柴",是因为老百姓在用自己的命填这个窟窿。
烧不起柴的,烧秸秆;烧不起秸秆的,烧牛粪羊粪;连粪都没有的,饿死冻死在史书连一行字都留不下。
【主要信源】
《宋朝的燃料危机和"能源革命"》,新华日报·微史记,2018年
《以前没有煤气和天然气,城市人口是怎么做饭的?》,澎湃新闻,2021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