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1年,刘曜攻陷洛阳,抓走了晋怀帝,公元316年,刘曜又拿下了长安,抓走了晋愍帝,西晋就此灭亡。
洛阳城门被打开时,西晋其实已经只剩下一副空架子。皇帝还坐在宫里,诏书也照常发出,可城外没有可靠的军队,城内没有足够的粮食,各地州镇更是谁也不愿拿出全部家底来救援。
刘曜的大军给了西晋最后一击,真正拖垮这个王朝的,却是此前多年不断扩大的裂缝。
这道裂缝,最早来自司马家族内部。八王之乱持续十多年,诸王轮番控制朝廷,今天结盟,明天反目。中央军被反复消耗,地方官也逐渐学会了观望。
等到晋怀帝司马炽即位,他名义上是天下之主,实际却受东海王司马越牵制。朝廷内部各有打算,许多政令根本出不了洛阳,更谈不上调动全国兵马。
公元311年三月,司马越病死在外。跟随他的军队护送灵柩返回封国,途中遭到石勒袭击,宗室、官员和大批军民死伤。洛阳本来就缺粮,这一下连城外最后一支可以依靠的力量也没了。
晋怀帝曾想离开洛阳避难,宫中却找不到合用的车马。他只得带着少数人步行出宫,走到铜驼街,又遭到抢掠,最后只能狼狈返回。
皇帝想逃,连一辆车都凑不出来,这座都城还能守多久,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六月,刘曜、王弥等人的军队逼近洛阳。王弥抢先冲入城中,刘曜随后进入京师。晋怀帝从华林园一带逃出,想往长安方向走,没跑多远便被追兵抓住。
宫庙被焚,官署遭到破坏,大批官员和百姓死于战乱。晋怀帝被押往平阳,从一国皇帝变成刘聪手中的俘虏。曾经统一天下的西晋朝廷,就这样在自己的都城里失去了皇帝。
洛阳陷落后,获胜的一方并没有马上形成稳定局面。王弥认为洛阳位于中原腹地,城池、宫殿都是现成的,可以劝刘聪把都城从平阳迁来。
刘曜却不这么看。他认为洛阳四面受敌,长期驻守会消耗大量兵力,不愿接受王弥的建议,离开前又焚毁了城中不少建筑。
两人本来就为谁先入洛阳、谁的功劳更大而不满,这场争执让矛盾彻底摆上了台面。王弥随后率部向东,打算回青州另建根基,还暗中准备联合曹嶷对付石勒。
消息却落到了石勒手中。石勒表面继续示好,暗地里设下圈套,最终杀掉王弥,并吞并了他的部众。参与攻打西晋的几路人马很快各走各路,彼此争斗,可西晋已经虚弱到无法利用对手之间的裂痕。
更容易被忽略的是,长安在311年也曾失守。
洛阳被攻破两个月后,刘聪之子刘粲攻入长安,镇守关中的南阳王司马模投降后被杀。也就是说,西晋在这一年里,洛阳和长安先后落入汉军之手。
后来贾疋、麴允等关中地方力量重新集结,赶走汉军,把秦王司马邺迎到长安。公元312年,司马邺被立为皇太子,西晋才在关中重新竖起一面旗帜。
这次恢复主要靠地方自救,并不是洛阳朝廷重新组织起了全国力量,因此根基从一开始就很脆弱。
公元313年,晋怀帝在平阳遇害的消息传到长安,司马邺正式即位,史称晋愍帝。
这个小朝廷没有完整的疆域,也没有稳定的财赋。它能够继续维持,主要依靠关中一些将领和地方力量支持。表面上看,晋朝又有了皇帝;实际上,朝廷能直接调动的兵力和粮食十分有限。
刘曜没有急着强攻长安,而是一步步剪断它与外界的联系。
公元316年七月,他攻取北地,击败前来救援的晋军;八月逼近长安。焦嵩、竺恢、宋哲等人都曾带兵来救,却惧怕刘曜兵势,停在外围不敢推进。
胡崧一度击败刘曜,却又担心其他晋军将领因此势力坐大,没有继续追击,反而带兵退走。
这一幕很能说明西晋末年的病根。援军不是完全没有,能打仗的人也不是一个都找不到,可将领之间彼此猜疑,都在盘算保存自己的实力。
长安就在眼前,他们却迟迟不肯合力向前。刘曜因此有了喘息之机,很快攻破外城。晋军退入小城,城内外的联系从此断绝。
到了十一月,长安粮食耗尽,米价涨到一斗值金二两,城中死者超过一半。太仓里只剩几十块酒曲,守城者把它磨碎熬粥,勉强供给晋愍帝,没过多久也吃完了。
此时仍守在城里的凉州士兵只剩千余人。继续守下去,已经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而是城中还要饿死多少人。
晋愍帝哭着对群臣说,外面已经没有援兵,自己愿意忍辱投降,换城中百姓一条生路。刘曜接受投降,将晋愍帝和公卿押往平阳。公元316年,西晋最后的中央政权至此终结。
晋愍帝后来被封为怀安侯,公元318年遇害。司马家族并没有从历史上消失,公元317年,司马睿在建康建立新的晋朝政权,史称东晋。
但东晋立足江南,已经不是原来的西晋。洛阳、长安连续失守后,北方进入长期分裂和战争,大批百姓被迫迁徙,原有的社会格局也随之改变。
在我看来,西晋灭亡不能只理解为刘曜打赢了两场攻城战。更深的一层,是一个朝廷失去了调动资源、约束将领和保护百姓的能力。洛阳缺车、缺粮、缺兵,长安明明出现过援军,各路将领却互相观望。这些细节比任何豪言都更能说明问题。外部进攻固然猛烈,内部长期争权、地方各自为政,才让两位皇帝接连成为俘虏。一个王朝真正危险的时候,往往不是城墙已经倒下,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应该救,却没有人愿意共同承担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