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赋：史册上的赵偃未必昏聩，赵王一代不如一代倒是真的
赵国最后那几十年，最可怕的不是突然冒出一个昏君，而是每换一位赵王，手里的牌都比前任更少，判断却没有变得更谨慎。到了赵偃这一代，赵国看上去还能出兵、还能夺城，朝堂上也有名将，可国家真正能够承受的失误，已经所剩无几。
赵国原本不是这样的。赵武灵王敢推行胡服骑射，改变军队的作战方式；赵惠文王能让廉颇、蔺相如、赵奢各展所长。那时的赵国面对秦国，虽然谈不上稳占上风，至少有正面周旋的底气。国君不必样样精通，关键是认得人才，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听谁的。

赵国走下坡路，长平之战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公元前260年，赵孝成王撤下坚持防守的廉颇，换上赵括，结果赵军主力遭到毁灭性打击。
此后赵国并没有马上垮掉，邯郸也守住了，廉颇后来还击败过燕军。可那场大战损失的青壮、军官和粮财，不是几年就能补回来的。赵国的架子还在，里面却已经被掏空了一大块。

从这以后，赵王面对的难题变了。以前做对一件大事，国家就可能向前一步；后来只要做错一次，国势便会往下掉一层。赵孝成王留下的是伤筋动骨的赵国，赵偃接过的，正是这样一个看似强硬、实际脆弱的局面。
电视剧里的赵偃常被写得阴狠又无能，好像赵国亡国全是他一手造成的。但时间线不能混。赵偃就是赵悼襄王，他在赵国灭亡之前已经去世。后来中了秦国反间计、撤换并杀害李牧，最终丢掉邯郸的人，是他的儿子赵王迁，不是赵偃。
这并不等于赵偃没有责任。他刚继位不久，便让乐乘接替廉颇。廉颇不服，出兵攻击乐乘，随后离开赵国，投奔魏国。

这件事里，廉颇的处理同样冲动，可赵偃没能稳住一位久经战阵的老将，对本就缺少统帅的赵国来说，无疑是一次不小的损失。换人并不一定错，错在没有处理好新旧将领之间的矛盾。
不过，赵偃也不是只会坏事。他在位时仍然重用李牧、庞煖等人。李牧率军攻燕，夺取城邑；庞煖击败燕将剧辛，后来还参与诸侯合纵攻秦。
赵国此时仍有主动出兵的能力，军队也没有完全失去战斗力。这说明赵偃并未把军政彻底弄乱，更谈不上整日只听小人摆布、什么事都不会做。

真正的问题，是他没有看清赵国最危险的敌人已经不是燕国，而是秦国。赵国向东攻燕，短期内可以夺地，也能显示国力尚在，可西边的秦国正在持续推进。
当赵军把大批力量压在燕国方向时，秦军便趁机进攻赵国，夺取城邑。赵偃还在沿用诸侯之间互相攻打、抢夺土地的老办法，秦国却已经按照统一战争的节奏行动。双方考虑的，早已不是同一件事。

这就是赵偃的局限。他不是毫无判断力，也不是完全不会用人，但眼光不够远，做事也不够稳。一个处在上升期的国家，犯这种错或许还能补救；一个刚经历长平重创的国家，再这样消耗，就等于一点点拆掉自己的城墙。
比攻打燕国更麻烦的，是继承人的选择。赵偃废掉原来的太子赵嘉，改立赵迁。赵嘉后来能在代地继续召集赵国宗室，组织力量抵抗秦军，说明他至少拥有一定的威望和号召力。
赵迁继位后，赵国仍有李牧这根支柱。公元前233年前后，李牧在肥地、宜安一带重创秦军；此后又在番吾抵挡秦军。赵国已经衰弱，可只要李牧掌兵，秦军便很难直接打开通往邯郸的大门。

可到了公元前229年，秦国使用反间计，赵王迁对李牧产生怀疑，派人撤换他的兵权。李牧不肯在大战当前交出军队，随后遭到杀害。赵国最后一位能够稳定战局的名将，就这样倒在自己人手里。
第二年，王翦率秦军攻破邯郸，赵王迁被俘。赵嘉带领一部分宗室退到代地，赵氏力量又维持了几年，但作为战国七雄之一的赵国，实际上已经退出了主要舞台。
把这个结局全部推给赵偃并不准确，可赵迁能够坐上王位，也与赵偃当年的接班安排分不开。他没有亲手杀李牧，却把国家交给了一个无法信任李牧的人。

回头看赵国几代君主，会发现衰落不是一夜发生的。赵惠文王时期，赵国还能把人才拧成一股绳；赵孝成王在长平临阵换将，伤了国家根基；赵偃勉强维持局面，却在战略方向和继承问题上留下隐患；赵迁则在最需要依靠名将的时候，自毁屏障。
所以，赵偃未必是戏剧里那种一无是处的昏君。他能用将，也取得过战果，赵国在他手里没有立刻倒下。可他既没有真正恢复国力，也没有把主要力量对准秦国，更没有安排好下一代。

对一个局势平稳的君主来说，这或许只是能力平常；对已经站在生死关头的赵国来说，平常本身就可能致命。
赵国真正的悲剧，不是最后一位君主突然变坏，而是前一代留下的问题，后一代没有解决，反而又添上新的裂缝。国力越来越弱，决策越来越短，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也越来越少。

所谓赵王一代不如一代，并不是说后面的赵王个个比前任愚蠢，而是他们接住这个国家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止住下滑，更没有人能把赵国重新带回正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