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八大总督里,两江总督排名第二,仅次于直隶总督,管辖江苏、安徽、江西三省,坐镇天下最富庶的地盘。
可要是细看他手里到底能管多少事,你会发现——这位二把手,可能是全国封疆大吏里最憋屈的一个。
光是在江苏境内,就同时蹲着三个总督级别的大员,互不隶属,人人都能给皇帝打小报告。这还怎么玩?
先说两江总督的家底。江苏、安徽、江西三省,放在清代那就是大清朝的钱袋子和人才库。全国漕粮征收重地、盐税第一大户、科举考试出才子最多的地方——全在这一片。
论经济体量,江苏是全国第一;论文化底蕴,这地方出的进士能把别的省拍在地上;论人口,也是最稠密的省份之一。朝廷对这块地盘的重视程度,其他省份没法比。
正因为太重要,朝廷在这里布下的棋局也最复杂。别的省一个总督管几个省,省里就一个巡抚当家,清清爽爽。江苏不一样——这个省里塞进了一整套互相牵制的权力网,专门用来确保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一手遮天。
两江总督坐在江宁,名义上管三省。可实际上,安徽、江西两省各有巡抚打理,日常事务根本轮不到两江总督插手。他真正能直接管到的,也就是江苏一省。
偏偏就这一个省,也管不痛快。
江苏的官制放在全国绝对是独一份的存在。
第一层牵制:江苏巡抚驻苏州。总督在江宁,巡抚在苏州,两人不在一个城市,看起来互不干扰。但巡抚掌管全省民政、财政、刑名,而且拥有独立的密折奏事权——也就是说,巡抚觉得总督不对劲,随时可以直接给皇帝打报告,不需要经过总督同意。
总督名义上比巡抚高半级,联名上奏时排在前面,可真到了具体政务上,巡抚完全可以不买你的账。康熙五十年那场著名的"互参案",两江总督噶礼和江苏巡抚张伯行互相上折子参对方,闹到御前,双方撕得天昏地暗。这种事在别的省几乎不可能发生——因为别的省没有这种督抚分城而治的奇葩格局。
第二层牵制:河道总督驻清江浦。这位专管江苏安徽境内的黄河、淮河和运河治理,品级和两江总督一样是正二品,同样有密折奏事权。河道一出问题就是几十万两银子的工程,朝廷直接盯着,两江总督插不上嘴。
第三层牵制:漕运总督驻淮安。这位专管漕粮运输——大运河贯穿江苏全境,每年几百万石粮食从南方往北京运,是朝廷的命脉。漕运总督虽然名义上有自己的专项职能,但因为兼有巡抚事宜,实际上等于又在江北多了一个"准巡抚"级别的大员。
三个总督、一个巡抚,全挤在江苏这一个省里,各管一摊,互不隶属,人人都能直通皇帝。
清末重臣吴棠当漕运总督的时候就觉得这职位有名无实,惦记上了曾国藩的两江总督位子。一个漕运总督敢跟两江总督争位子,而且背后还有慈禧撑腰,最后闹到朝廷出面调停,让马新贻去接两江总督、曹彬调走曾国藩去当直隶总督——这种混乱局面在别的省根本不可能出现。
朝廷为什么要把江苏搞得这么复杂?答案就一个字:分。
全国各省总督,基本上都是"我的地盘我做主"。云贵总督管云南贵州,湖广总督管湖南湖北,地方上一个声音说话,效率高得很。可效率高意味着权力集中,权力集中意味着中央不放心。
江苏太重要了——全国赋税三分之一从这出,漕粮的半壁江山在这里,盐税的大头也在这里。这种地方如果出了一个说一不二的封疆大吏,皇帝晚上睡不着觉。
所以朝廷把江苏切成了好几块,总督管军政、巡抚管民政、河道管水利、漕运管粮运,谁也吃不掉谁,谁都能告谁的状。皇帝坐在北京,只要看着这几个人互相盯着就行了。
到了鸦片战争以后,两江总督又加了一顶帽子——兼任南洋通商大臣,管对外贸易和外交事务。这顶帽子听着唬人,可实际上南洋大臣真正能过问的外交事务也就自己辖区那点事,外国使节有大事都直接找北京谈,压根不经过南京。
两江总督这个位子,说白了就是大清版的"高薪低权"岗位——名头响得吓人,实际办起事来处处掣肘。
它是大清朝制度设计最精妙的一个缩影:不是不给你权力,而是给你权力的同时,在你身边放满了盯着你的人。朝廷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能臣独大的江南,而是一个谁也翻不了天的江南。
这套制度好不好使?好使了两百年。直到太平天国打过来,曾国藩用湘军把这一切打碎——以后的两江总督,才真正开始说了算。
【主要信源】
《清史稿·职官志》
《光绪会典》(南洋大臣职责记载)
《清朝续文献通考》(通商大臣设置记载)
澎湃新闻·私家历史《清代江苏为什么会有两个省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