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他们只统治了98年，却做了一件汉人几百年都没做到的事。
 
说起元朝，不少人第一反应是“短命”。从1271年忽必烈改国号为“大元”，到1368年元顺帝退出大都，前后算下来正好98年。跟那些动不动就统治两三百年的王朝比起来，这确实不算长。但正是这个只存在了不到一百年的政权，却做成了一件此前三四百年都没人能做成的事——重新把中国统一起来。
 
要理解这件事的分量，得先回到唐朝末年。安史之乱之后，朝廷的威信一点一点垮掉，各地藩镇各自为政，谁也不听谁的。紧接着就是五代十国那段极其混乱的时期，政权像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
 
后来赵匡胤建立了宋朝，好歹结束了五代十国的乱局，可这个“统一”其实很不完整。北边有契丹人建立的辽朝，西边有党项人建立的西夏，宋朝的地盘始终没能覆盖汉唐时期的旧地。再往后，靖康之变把北宋彻底打垮，宋室一路南迁到临安，从此只剩半壁江山，跟北方的金朝长期对峙着。
 
有些学者把这段历史叫做中国第二次“南北朝”。两边各过各的日子，南宋管北方的政权叫“夷狄”，北方政权也管南宋叫“岛夷”。那时候绝大多数南方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北方，可心里那种“想统一”的念头从来没有断过。陆游临死前写下“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道出的正是几代人的期盼。
 
谁也没想到，最后完成这件事的，反倒不是汉人政权。
 
从唐朝彻底垮掉算起，到元朝统一南北，中间隔了三百多年。这几百年里，辽、宋、金、西夏、大理、吐蕃这些政权各占一块地方，谁也吞不掉谁。分裂带来的不仅仅是地图上的破碎，更是经济上的隔阂、文化上的疏离、民间往来的阻断。
 
所以，不是汉人不想统一，而是确确实实没有一个汉人政权拥有统一全国的实力和条件。
 
那元朝凭什么做到了？
 
蒙古人的军事力量当然不容小觑，但光靠能打仗远远不够。忽必烈跟他之前的几代蒙古首领不一样，他在筹划灭宋的时候就明确改了路子，不再像西征时那样到处屠城毁城，而是尽量争取平稳接收南方。
 
元军占领临安之后，朝廷下令延续江南原有的政治传统，不许毁坏名胜古迹，还主动征召南方的士人出来做官。当时发的诏令说得很实在：种地的还种地，做买卖的还做买卖，读书人和僧道各干各的事，谁也不受打扰。
 
说白了，就是赶紧让社会恢复正常运转。这些做法说明元朝的统治者心里清楚：马上能打天下，但马上治不了天下。
 
统一之后，元朝做的事，影响更加深远。
 
元朝的疆域有多广？北边翻过阴山，西边到了中亚，东边到辽东，南边跨过大海，比汉朝唐朝最盛的时候还要大。关键是，元朝把此前中央政权从来没直接管过的吐蕃地区，也就是今天的西藏，纳入了治理范围。朝廷设了宣政院专门管西藏的事务，还在云南、岭北这些地方设立行省，派官驻军、清查户口、建立驿站。也就是说，中央的权力头一回这么深地扎进了边疆。
 
说到行省制度，这大概是元朝留给后世最实在的一项家底了。元朝在全国设了十一个行省，既是军事布防的单位，也是地方行政的中枢。这个办法解决了秦汉以来郡县制的一些老毛病，把中央和地方的关系理顺了不少。明清两代虽然名字改来改去，但骨架基本上没动过。今天中国省级行政区的轮廓，多多少少还能看到元朝行省制度的影子。
 
统一带来的另一个直接变化，是南北之间断了多年的联系重新接上了。元朝重开大运河，先后挖了济州河、会通河、通惠河，从杭州到大都的水路全线贯通。南方的粮食顺着运河和海路源源不断地往北运。
 
南北的文人也不再隔着千里各自观望了，北方的杂剧大家关汉卿在宋亡之后一路南下游历，到杭州写了一首赞美江南繁华的词曲。大批南方学者也被招募到北方的朝廷里任职，南北之间的那层隔膜正在一点一点化开。
 
科技上的收获也离不开统一这个大前提。天文学家郭守敬利用元朝辽阔的疆域，搞了一次世界天文史上规模空前的大观测，从北纬65度一直到北纬15度，在全国布了二十多个观测点。要不是有这么大一片统一的国土，这种跨区域的大规模科学活动根本想都不用想。
 
所以，元朝虽然在中原只待了98年，但它打下的那个统一格局却一直延续了下去。后来的明朝、清朝，基本上都维持了大一统的局面。元朝“混一南北”的实践，把“天下一统”这件事从一个理想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现实。南北的士人开始真正认同这个统一的国家，而这种认同感又反过来让统一的局面更加稳固。
 
有人说元朝太短，没什么好提的。可历史的分量不能光用年头来称。一个王朝统治多久是一回事，它给后来的人留下了什么是另一回事。元朝用了不到一百年，就把一个碎了三四百年的天下重新拼了回来。就凭这一点，它就值得被重视。
 


文|六便士
编辑|南风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