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明镜，不染尘埃；云在青天，水在瓶》

心本净兮无瑕，客尘扰兮如麻。
一念觉兮归家，万缘空兮无涯。
定慧持兮不差，行中道兮无哗。
度众生兮非他，自性光兮恒沙。


昔者，有人问于庄子曰：“道在何处？”庄子对曰：“道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问者愕然。庄子笑曰：“汝之所问，滞于名相；吾之所答，直指本心。”譬如明镜蒙尘，镜体本净；又如云翳蔽月，月性常明。心性亦然，本自清净，只因客尘所染，遂生无明妄想，辗转浮沉于轮回之海。今试为君说一则故事，以明心性之理。

一、客尘何来

话说唐时，黄梅山中，五祖弘忍大师欲传衣钵，命门人各作一偈。首座神秀夜至三更，于南廊壁上题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众人见之，皆叹服。然次日，一舂米行者闻之，亦请人于旁题偈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五祖见之，知此人已见诸法空性。

神秀之偈，犹言心性本净，但为客尘所障，故须勤加拂拭。惠能之偈，则直指客尘本空，何须拂拭？此二者，一为渐修，一为顿悟，皆示人归家之路。然世人多惑，但知拂尘，不知尘本非实；但求净相，反被净缚。

二、狂心顿歇

又问：《楞严》有云“狂性自歇，歇即菩提”，何谓也？

昔有演若达多，晨起照镜，见镜中人有头有面，忽疑己头何在，遂狂走四方，四处觅头。此喻众生迷失本心，向外驰求。然其头本在，何曾失却？狂心一歇，当下即是。譬如有人衣中系珠，而不自觉知，贫穷乞食，忽有智者指示，方悟神珠元是衣里之物，非从外得。

呜呼！世人终日寻珠，却不知珠在衣中；终日觅头，却不知头在肩上。无明一起，便认妄为真；客尘一遮，便迷己逐物。

三、定慧等持

既知心性本净，然则如何复其本然？

《坛经》有云：“定慧一体，不是二。定是慧体，慧是定用。”譬如灯与光，灯是光之体，光是灯之用，离灯无光，离光无灯。世人或言先定后慧，或言先慧后定，皆落两边。须知定慧等持，方是中道。

王阳明亦言：“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心体本无善恶，只因意念起动，方生分别。若于一切善恶境界，心念不起，名为坐；内见自性不动，名为禅。此与《中庸》“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何其相似！中者，天下之大本；和者，天下之达道。致中和，则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定慧等持，亦致中和之谓也。

四、应无所住

或问：既修定慧，当如何用心？

《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六祖惠能闻此一句，言下大悟。无所住者，不执于色声香味触法；生其心者，生清净平等之心。譬如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虽在尘世，心常出离。

王阳明曰：“人须在事上磨，方立得住，方能静亦定，动亦定。”非离世而求定，乃于世而修心。行于世间百态，心常安然不动；应于万事万物，心无所住。

五、中道自在

然则既得自在，当何所归？

有人悟得空性，便贪恋寂灭之乐，避世不出。此犹执空，未契中道。须知悲悯度众，而实无众生可度——皆是自度。如《金刚经》所言：“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

庄子妻死，惠子吊之，见庄子鼓盆而歌。惠子曰：“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庄子曰：“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此非无情，乃洞见生死本空，故能哀乐中节。悲悯而不执，度众而无住，方得大自在。

（结语）

嗟乎！心性本净，如镜常明；客尘虽染，其体不变。但能一念回光，狂心顿歇；定慧等持，烦忧自消。行于世间，心常出离；度化众生，而知无众生可度。不执空，不著有，方契中道，得大自在。

昔神秀勤拂拭，是渐修之径；惠能本无物，乃顿悟之机。然顿渐本无二致，皆归一心。譬如登山，或拾级而上，或直抵峰顶，路径虽殊，所见之月则一。君若问：“月落何处？”且看——云在青天，水在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