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则蔽明,急则失度,怨则伤和:守一念以安身,制一心以立命,淡一世以逍遥》
贪心似海终难填,急火焚身夜不眠。
怨如秋雨湿衣久,三毒缠缚苦相煎。
知足方见天辽阔,守得心斋即福田。
莫向外求寻自在,云开月朗是吾年。
今人观世,常觉万事纷扰,劳形苦心,求一夕之安寝而不可得。
有客问:“吾终日汲汲,何故愈求愈贫?吾每事争先,何故愈急愈迟?吾心怀不平,何故愈怨愈苦?”
答曰:“子见井水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然若以千桶汲之,井可枯否?”
客曰:“虽千桶不能竭其源。”
笑曰:“人心亦然。不知足者,虽拥四海犹觉其少;知足者,虽居陋巷自得其乐。”
人生之蔽,莫过贪、急、怨三端,譬如三毒,蚀心销骨,人皆不免,而鲜有觉者。
今以古人之镜,照今人之心,试为诸君剖之。
一、贪——多欲难止,万事皆求尽得
昔者范蠡佐越王勾践,兴越灭吴,雪会稽之耻,功成封上将军,可谓人臣之极。
然而蠡不贪恋权位,不眷顾富贵,乘扁舟浮于五湖,变姓名游于齐、陶,三致千金而三散之。
人或问其故,蠡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其友文种不信此言,难舍高位,终为勾践所诛。
一贪一舍之间,生死判然。
老子有言:“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今之人也,所求者何?
朝求一职,暮求一迁;既得金玉,复思珠玑。
贪之甚,则昏蔽而忘理义;求之极,则争夺而致怨。
譬如持炬入暗室,所见愈明,所贪愈炽,终至炬焚其身而不自知。
吾尝见世人汲汲于名利之场,奔走于权贵之门,形容憔悴,鬓发早衰。
问其所得,不过尺寸之功;问其所失,乃百年之安。
贪者,非外物之罪,乃心之未足也。
颜渊居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非颜渊无欲也,其欲在道不在物也。
知足者,贫亦乐;不知足者,富亦忧。
制一身之妄念,方可掌一世之行藏。
二、急——躁进无谋,遇事易为人牵
世人常言“时不我待”,于是昼夜兼程,马不停蹄。
然观古今成大事者,未有以躁进而得之者也。
苏轼因乌台诗案谪居黄州,年四十四,仕途尽毁,举目无亲。
若以常人之心急,当怨天尤人,郁郁而终。
然东坡见江波而思鱼美,望修竹而羡笋香,于困顿之中寻生活之趣。
其在黄州,作《赤壁赋》,写《寒食帖》,千古文章,皆出于此。
非急也,乃静也。
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今之人也,读书求速成,立业求速达,交游求速合。
朝种瓜而暮求实,春播粟而秋恨迟。
急则躁,躁则失度,失度则事败。
譬如操舟于急流,不辨水道,不察风向,唯奋力鼓楫,其不覆者几希。
古人云:“欲速则不达。”
非缓也,乃度也。
知何时进,知何时止,知何时退。
范蠡功成身退,非怯也,知止也。
张良从赤松子游,非惰也,知时也。
急者常为人牵,为事所役,终日奔忙而不知为何而忙。
静者自为主宰,外物不能乱其心,急事不能改其度。
守一念之底线,乃能历岁月之风霜。
三、怨——常怀不平,终日自困情怀
孔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怨之为患,不独女子与小人,凡人心有所不得,皆生怨焉。
怨天之不公,怨人之不义,怨时之不遇,怨命之不好。
然怨有用乎?
怨如秋雨,日复一日,衣为之湿,骨为之寒,而天终不为之晴。
昔者屈原怀才不遇,作《离骚》以抒怨,千载之下,读者犹觉其悲。
然屈子终沉江而死,楚国之政未改,怀王之昏未悟。
怨,不能移天下之分毫,只能蚀自己之肺腑。
苏轼谪居黄州之初,亦尝有恨,“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然东坡之所以为东坡,正在于能化怨为达。
其曰:“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非无怨也,能转怨也。
曾国藩日课十二条,首重“慎独”。
慎独者何?自修之道,莫难于养心。
心既知善知恶,而不能实用其力以为善去恶,则自欺也。
怨,正自欺之一种。
怨人者,自以为己是而人非;怨天者,自以为己贤而天盲。
实则己之不足,不肯自省;人之所长,不肯正视。
终日怀怨,如负重而行,愈行愈疲,而所负者,己之幻影也。
克己复礼为仁。
克己者,克其贪,克其急,尤其克其怨。
心归于仁,则视天宽广,视人可亲,视己坦然。
怨之为物,不在外而在内;解怨之方,不在人而在己。
(结语)
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
贪者终身役役,急者终日碌碌,怨者终岁戚戚。
三者不去,虽寿百岁,与草木同朽;三者能制,虽居陋巷,与圣贤比肩。
制贪则心宽,制急则神定,制怨则气和。
心宽则天地皆宽,神定则万事皆定,气和则众人皆和。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克欲安神,守心律己,方能致远。
制一身之妄念,方可掌一世之行藏;守一念之底线,乃能历岁月之风霜。
愿诸君以此三言为镜,朝省夕惕,则虽处红尘万丈,心可栖于云水之间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