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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54年,后周皇帝柴荣刚登基不到一个月,北汉就联合契丹三万铁骑杀过来了。更要

公元954年,后周皇帝柴荣刚登基不到一个月,北汉就联合契丹三万铁骑杀过来了。更要命的是,开战没多久,后周右翼主力直接临阵投降,上千骑兵集体跳反。

954年正月郭威去世,柴荣刚继位,朝廷内部还没有完全稳下来。北汉刘崇选择这个时候南下,目的也很清楚:新皇帝威望还没立起来,如果第一仗就被打垮,各地握兵的将领会怎么看后周,恐怕比损失多少士兵更加要命。
刘崇为此还拉上了契丹。
二月,契丹援军抵达晋阳,北汉军随后向南推进。前线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紧,柴荣最后决定离开开封,自己北上。这个选择风险很大,因为皇帝一旦败死,后周几乎连重新组织权力的时间都没有。
可柴荣同样知道,自己如果不去,风险未必更小。
他继承的是郭威留下的江山,却不能只靠郭威留下的威望。对于一个新皇帝来说,尤其是在五代这样的环境里,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军队亲眼看到:这个皇帝能不能压住阵,能不能带他们打赢。
三月,高平南面的巴公原,两军终于正面撞上。
战斗开始以后,后周右翼很快出了乱子。樊爱能、何徽部后撤,士兵成片溃散,北汉军顺势猛攻。此时后周的援军还没有全部赶到,如果中军再跟着动摇,柴荣这次亲征很可能就会变成一场灾难。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没有往后走。
柴荣带着身边的亲军向前,把自己摆到了能够看见战斗、甚至能够受到敌军箭矢威胁的位置。这个动作的价值,并不只是“皇帝很勇敢”。真正重要的是,那些还在战场上的后周士兵突然发现,右翼跑了,可皇帝还在。
军心因此有了落脚点。
赵匡胤、张永德等将领开始组织反击。赵匡胤亲自领兵向前,张永德也带部队从另一方向压上。原本正在扩大的缺口,被还没有溃散的部队一点点顶住。
北汉军此时也出了意外。
前锋张元徽正在追击过程中战马倒地,被后周军杀死。北汉原先猛烈的攻势受到影响,后周军却越打越稳。等到后军刘词所部赶到,战场上的力量对比已经和开战时不同。
刘崇只能向北退。
高平这一仗,柴荣算是从悬崖边上把局面拽了回来。但他回到军中以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并不是庆功,而是追究为什么自己的军队差点从内部垮掉。
这才是高平真正改变后周的地方。
樊爱能、何徽不是刚入伍的小兵,而是有资历、有部曲的高级将领。过去几十年里,中原皇帝对这种人物往往很难处理。杀得重了,怕其他武将兔死狐悲;放得轻了,又会让人觉得军法只是摆设。
柴荣选择了前一种。
樊爱能、何徽以及一批临阵失职的将校被依军法处置,与之相反,在高平死战不退、立下战功的人得到提拔。赵匡胤也是从这一时期开始,在后周军中的位置越来越重要。
柴荣显然看出一个问题:后周真正缺的不是士兵,而是一支皇帝能够真正指挥的军队。
随后他重新整顿禁军,裁汰老弱,从各部挑选精壮士兵。这样做的意义,比多招几万人更大。过去军队容易跟着将领走,现在则要逐渐变成由中央掌握的力量。
高平因此不只是一次军事胜利,也是柴荣建立个人权威的起点。
此后几年,后周连续对外用兵。西面对后蜀取得秦、凤、成、阶等州,南面与南唐交战,夺取淮河以南、长江以北大片地区。到了959年,柴荣又亲自率军北上,短时间内连续取得数地。
959年北伐途中,柴荣患病回师,当年六月去世。继承皇位的柴宗训年纪太小,而此时后周最有战斗力的禁军,却掌握在一批久经战争的将领手中。
半年多后,陈桥兵变发生,赵匡胤建立宋朝。

对刚登基的赵匡胤来说,这同样不能被看成一场普通地方叛乱。
如果李筠长期占据上党,其他手握重兵的人很可能继续观望。于是宋军迅速北上,石守信、高怀德等将领先行作战。到了六月,赵匡胤又亲自赶往泽州前线,最终李筠兵败身亡。
六年时间,两位新皇帝,两次发生在同一片区域附近的军事危机,背后其实都是同一个问题。
皇位换了主人以后,军队到底听谁的?
柴荣在高平给出的答案,是皇帝本人必须先让军队相信他能打仗,随后再用军法和整编把这种威望固定下来。赵匡胤后来面对的事情更加复杂,他不仅要打败反对自己的节度使,还要解决一个延续几十年的老问题:不能让任何一名将领重新拥有左右皇位的能力。
这也正是高平之战最值得看的地方。
真正改变后周命运的,不只是柴荣冲到阵前那一刻,而是右翼已经崩了以后,他仍然没有失去对剩余部队的控制;仗打完之后,他又没有把胜利只当成一次侥幸过关,而是顺势调整军队。
五代几十年的乱局里,会打仗的皇帝和将领并不少。
难的是打赢以后知道问题在哪里。
高平让柴荣坐稳了皇位,也暴露出五代军队最致命的毛病:将领一动摇,部队就可能跟着走;中央如果控制不了军队,再大的疆土也守不住。柴荣随后几年所做的很多事情,实际上都围绕着这一个问题展开。
而六年后,赵匡胤面对李筠时,又碰上了同样的考验。
从高平到泽州,表面看是两场战争,真正贯穿其中的却是一场更漫长的变化:中原王朝开始想办法把决定皇帝去留的兵权,从各路武将手里一点点重新收回来。高平那场差点失控的大战,也因此成为五代走向宋初的重要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