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州九华山一战,常遇春连夜坑杀三千降卒中的大半,朱元璋气得下令放人,他已经先斩后奏。

此后朱元璋命徐达尽护诸将。

常遇春,字伯仁,安徽怀远人,早年落草为盗,后来投奔朱元璋。他猿臂善射,勇力过人,自称"能将十万众横行天下",军中都叫他"常十万"。至正十九年前后,他与徐达在池州九华山设伏,大败陈友谅军,斩首万余,生擒三千。俘虏怎么处置,两人意见相左：徐达反对杀降并上报朱元璋,朱元璋命释放俘虏,常遇春却说"此皆勍敌也,不杀将为后患",当夜就把大半俘虏坑杀,只剩数百人。朱元璋得知后很不高兴,下令把剩下的人放了。

这不是常遇春唯一一次让朱元璋头疼的地方。洪武二年,他与李文忠攻克开平,追着元顺帝一路北上数百里,俘获宗王、平章等将士上万人,车万辆、马三千匹、牛五万头,战功赫赫。可就在班师回朝、行至柳河川时,他突然暴毙,年仅四十岁。《明史》只记了"暴疾卒"三个字,具体死因没有交代。后世流传的"卸甲风"一说,是民间演义添上去的推测,并非正史记载。

一个正当壮年、刚打完胜仗的猛将,说没就没了,消息传回南京,朱元璋大为震悼,亲自到龙江祭奠。他把常遇春葬在钟山之阴,给明器九十事,追封开平王,谥号"忠武",配享太庙,肖像挂进功臣庙,位次仅排在徐达之后。朱元璋还写诗悼念："忽闻昨日常公薨,泪洒乾坤草木湿。"评价他"虽古名将,未有过之",说开拓之功,以十分言之,遇春居其七八。

一边是杀降后朱元璋不悦,并命释放剩余俘虏的忌惮,一边是死后极尽哀荣的追封——这种矛盾贯穿了朱元璋对常遇春的一生评价，这体现出朱元璋对杀降态度的矛盾性。

常遇春的身后事同样没有平顺下去。长子常茂洪武三年封郑国公,洪武二十年随岳父冯胜征讨纳哈出,亲手砍伤对方手臂,结果导致本已归降的部众受惊溃散。他和冯胜互相攻讦告状,最终被削爵,安置广西龙州,四年后死在那里,没有留下子嗣。次子常昇袭爵开国公,后来的结局史料记载不一,一说建文末年力战殉国,一说卷入蓝玉案被诛,两种说法都留在史书里，没有定论。

蓝玉是常遇春的妻弟,后来也成为一代名将,洪武二十一年在捕鱼儿海大破北元,风头一时无两。但仅仅五年后，他就以谋反罪被杀，牵连一万五千余人。常家满门的军功与凶险,几乎是一脉相承。

如今南京钟山北麓还留着常遇春的墓,石望柱、石马、石虎依旧矗立,1988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3年又进了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石像生沉默地立在那里,像是替这位死时只有四十岁的猛将,留下了唯一没有争议的部分。

功过、赏罚、生死,常遇春这一生几乎都踩在极端上——他杀降时毫不留情,朱元璋赏他时也毫不吝啬。这种反差,或许正是那个开国年代最真实的注脚：能打胜仗的人,往往也最让皇帝头疼,也折射出开国战争中军功与杀降问题的复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