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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军统大特务沈醉分配到政协,月薪100元,抬头一看新领导,竟是当年被他

1962年,军统大特务沈醉分配到政协,月薪100元,抬头一看新领导,竟是当年被他列入黑名单的死对头。

那天早上沈醉出门前,在旧宫宿舍那张硬板床边坐了足足一刻钟。手里捏着一本笔记本,纸页被汗浸得发软,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主动认错,主动赔礼。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从功德林到旧宫农场,这套口诀在心里默念了不下几百遍。可真要到政协报到的那天,他还是觉得喉咙发干,像吞了一团棉花。

一百块钱的月薪在那个年代是什么概念?王耀武算过一笔账,能买一千斤大米。搁在当时普通职工几十块的工资水平里,这待遇算得上体面。可沈醉不在乎这个。他在乎的是另外一件事,全国政协里头坐着的人,有不少是当年军统盯上的“老熟人”。他甚至在报到前就打听过了,文史委员会里有一位常委,名字叫阎宝航。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二十年前在重庆,军统内部有一份“东北特别工作组”的黑名单,阎宝航三个字排在最前面。沈醉当时负责行动,名单上的人该抓该盯,他门儿清。戴笠那会儿对阎宝航的态度很奇怪,一边让人盯着,一边又几次三番设宴拉拢。沈醉曾经跑去问戴笠:“要不要抓?”换来一句“你懂个屁”。后来他才知道,戴笠那套做法叫“拉过来再打”,先给甜头再下刀子。可阎宝航不吃这套,始终没上钩。

报到那天的手续倒是顺当。填表、照相、领了两张证,一张浅绿色的医疗证,一张红色塑料壳的出入证。照片上的沈醉四十七岁,眼角皱纹深得能夹住铅笔。办完手续往外走,过道里迎面碰上两个人。一个是政协副主席高崇民,一个是常委阎宝航。高崇民身材高挑,手里攥着一本剪报。阎宝航看见沈醉,先是一愣,随即开口打了声招呼。

沈醉后来在回忆录里写过那一刻的感受: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嗡嗡响。他低头伸手,高崇民握了握,说了句“多写史料”就转身走了。前后不过十几秒。可就是这十几秒,沈醉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高崇民这个名字他也不陌生。1941年戴笠给东北救亡总会送过一笔巨款当贺礼,高崇民就是接收人之一。军统上下议论纷纷,沈醉也不理解,明明是重点监视对象,怎么还送钱?后来他明白了,那是戴笠布的局,先收买再控制。可高崇民拿着那笔钱办了进步刊物,等1946年军统正式下逮捕令的时候,人早就跑了。如今站在面前的是政协副主席,沈醉是刚报到的文史专员。身份调了个个儿。

阎宝航倒是没急着走。他把沈醉领进一间小会议室,坐下来聊了几句。聊的不是旧账,是史料怎么写回忆录,怎么还原历史。阎宝航说了一句话让沈醉记了很久:“个人情绪放一边,史料最重要。”这话说得平静,可分量不轻。沈醉低着头记录,末了硬着头皮说了一句:“那是我难以洗刷的污点。”阎宝航摆了摆手,没接这话茬。

说实话,沈醉那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这些人怎么就不恨呢?他在军统干了十八年,经手的案子、签发的逮捕令,数都数不清。换做是他自己,被人盯了那么多年,名单上挂着名字,他做不到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跟对方聊史料。可眼前这两位,一个副主席一个常委,没翻旧账没甩脸色。高崇民甚至建议他把视野放远些,多写写军统内部的运作细节。昔日猎物请猎人著史,这剧本沈醉在情报生涯里从来没想过。

后来他慢慢想通了。共产党那套“不计个人恩仇”不是嘴上说说的。周恩来当年设宴招待特赦人员时讲过一句话,沈醉记在了本子上:“特赦你们是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这话什么意思?意思是个人那点恩怨,在更大的事情面前得往后放。文史资料委员会要的是历史真相,不是算旧账。沈醉能写,能提供第一手材料,那就用他。至于他以前干过什么,那是过去的事。

可话说回来,这种“不计前嫌”真能做到彻底吗?沈醉心里清楚,做不到。他自己就做不到。每次见到阎宝航,他还是会想起那张黑名单。每次写回忆录提到当年的行动,笔尖还是会顿一顿。那些年犯下的事,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抹掉的。阎宝航和高崇民的不追究,恰恰让他更难受,人家越是大度,越显得自己当年那些勾当上不了台面。

可日子还得过。一百块的月薪照领,稿费另算,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拿到三四百。沈醉开始认真写东西,《我所知道的戴笠》《军统内幕》一篇接一篇。阎宝航给他批调研行程,高崇民偶尔过来看看稿子提提建议。表面上看,一切都过去了。可每次在政协礼堂碰见阎宝航,沈醉还是会下意识地避开目光。

历史这东西挺有意思。当年拿着黑名单四处抓人的,如今坐在办公室里写材料;当年被列在名单首位的,如今成了批材料的那个人。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这话用在沈醉身上,多少有点讽刺。他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他是被历史翻了个个儿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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