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80年,晋军沿长江东下,建业城门打开,东吴末帝孙皓出城投降。此时,距陆抗病逝只有六年。六年前,这位镇守荆州的老将还在病榻上反复提醒孙皓:西陵不可失,百姓不可疲,人才不可滥杀。孙皓没听。
很多人把东吴亡国归结为天险挡不住王濬的楼船,其实挡不住的不是长江水,是人心。
陆抗咽气前那道奏疏,字字都在戳孙皓的要害——西陵和建平是国之西门,一旦有失,荆州非吴所有,他求孙皓补足八万西线守军、省息众务、信其赏罚,孙皓连看都懒得细看。
老将刚死,荆州防区就被一拆为五,交给陆抗五个儿子分头把守,群龙无首,各自为战,原本拧成一股绳的江防瞬间散成了一盘沙。
更离谱的是孙皓那套操作。陆抗前脚入土,他后脚就变本加厉——剥脸皮、凿眼睛、灭族、流放,朝堂重臣被他杀得人头滚滚,光记载在册的就四十多人,右丞相陆凯死后家属被流放,中书令贺邵被拷打死在狱中,史学家韦昭因为不肯给孙皓他爹写 《本纪》直接下狱处死。
一个皇帝把能干活的人都杀光,剩下的人要么闭嘴要么迎合,等到晋军六路齐发,张悌带着三万兵渡江迎战,三次冲阵未果,兵败被杀,沿途守将望风而降,这仗还怎么打。
陆抗生前跟羊祜隔江对峙,两人互相送药送酒,边境反而维持了一种微妙平衡,陆抗常告诫部下——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
这话听着像文人酸话,其实是看透了。西晋在干嘛?羊祜在襄阳种地、修德、收民心,王濬在巴蜀日夜赶造楼船,造船的木屑顺着江水漂下来,建平太守吾彦捞起来一看就明白——这是要顺流而下灭吴,赶紧上书请孙皓加兵堵截,孙皓照样置之不理。
一边是羊祜十年攻心布局,一边是孙皓天天琢磨迁都武昌、挖井找甘露、听信谶纬说自己天命所归,两边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陆抗临终还是特意保举了几个人才——蔡贡、吾彦、留虑,说这几个忠勇可任,能守西线,结果孙皓一个都没重用,吾彦预警江防被无视,蔡贡孤守鄂县无人支援,留虑更是籍籍无名。
一个亡国之君最擅长的事,就是把忠臣的遗言当成耳边风,把奸佞的马屁当成金科玉律。
等到王濬的船队真的浮江东下,铁锁横江被烧断,千寻铁锁沉江底,建业城里连个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孙皓只能学着刘禅那一套,面缚舆榇,抬着棺材出城投降。
这六年东吴不是被晋军打垮的,是自己从根子上烂掉的。陆抗那代人还能靠个人威望撑住西线,他一死,孙皓把最后的军事支柱亲手拆了,又把最后的文臣栋梁挨个砍了,剩下一群只会喊万岁的应声虫。
羊祜当年说陆抗不死,吴不可图,这话反过来也成立——陆抗一死,吴不可守。
孙皓到洛阳被封为归命侯,四十二岁那年死在北邙山, 《史书》给他盖棺定论的四个字是——穷兵黩武,这成语最早就是陆抗劝他时留下来的。
一个连自己老臣临终忠告都听不进去的皇帝,最后把自己活成了成语里的反面教材,这大概就是历史最不留情面的地方。
史料出处:《 《三国志》·吴书·陆抗传》、 《资治通鉴》卷七十九至八十一、《 《晋书》·羊祜传》、 《建康实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