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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地下党员石淳认为,敌人可能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就打算结束潜伏,谁知这

1947年,地下党员石淳认为,敌人可能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就打算结束潜伏,谁知这时,他病倒了,一进入医院,特务就找上门。

那是个闷得人喘不上气的下午。石淳刚在病床上躺稳,白被单还没捂热乎,走廊尽头就传来皮鞋磕水磨石地面的声响,不紧不慢,像猫踩着鼓点。他后脖颈的汗毛唰地立起来。装病?他本来就是真病,高烧三十九度八,大夫说扁桃体化脓引发心肌炎征兆,可这病来得太不是时候。撤?往哪儿撤?组织给他的最后一条密令是“静待指令”,可三天前接头的老陈没来,再前一天,常去的书店橱窗里那盆海棠不见了。那是警报信号。

特务推门进来,两个,一个穿灰褂子,一个披黑短呢,进门先扫一圈床头柜,苹果、暖瓶、半碗没喝完的小米粥。灰褂子笑呵呵坐到凳子上,掏出根烟在指甲盖上磕:“石先生,这层楼住着安全,我们兄弟特意来照看照看。”石淳嗓子肿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拿眼神往自己吊着点滴的手背上比划。黑短呢没坐,靠着窗台翻报纸,翻得哗啦响,眼睛却从报纸上沿瞟过来,瞟他枕底下压的那本《三国演义》,书脊里夹着半张写满数字的草纸,那本是交通站的联络底本。

石淳心里明镜似的:这俩人根本不确定。要是真掌握实锤,直接铐子就上来了,犯不着在这儿演“送温暖”。可棘手就棘手在他没法马上销毁证据。隔壁床是个哼哼唧唧的老头,护士两小时查一回体温,走廊里还晃着个卖糖葫芦的,那是军统外围的眼线,他认得那人的鞋,黑布鞋白边,踩过三次他家楼下的水洼。病床上的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当天半夜,趁护士换班的十分钟空档,他硬撑着爬起来,把夹着草纸那页书撕下来,就着床头铁栏杆的棱角,一下一下磨成碎末。汗珠子砸在碎纸屑上,洇出深色斑点。他没扔进垃圾桶,那太蠢,特务准去翻。他把纸末混进暖瓶盖里那点隔夜茶叶渣,端起来,一仰脖,全咽了。干茶叶渣子剌得食道生疼,胃里翻江倒海,可脑子突然清楚了。

第二天一早,灰褂子又来“探病”,还带了俩包子。石淳主动把《三国演义》递过去,哑着嗓子说:“闷得慌,您二位要是闲着,念两段给我解解乏。”灰褂子一愣,接过书从头翻到尾,连封皮夹层都捏了个遍,啥也没有。黑短呢皱着眉看他,石淳回他一个虚弱到近乎诚恳的笑,笑得眼里还汪着点高烧未退的水光。特务走了,门带上那刻,石淳听见灰褂子嘟囔:“上头情报怕是又跑偏了。”

可真正的危险不在特务,在他自己身上,咽下去的那些纸末,万一被化验出来?他赌的是特务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技术,那个年代查个胃内容物得送上海租界,等结果回来,黄花菜都凉八回了。更险的一招在他心里转:他故意把“要求转院”的口号嚷得整层楼都听见,还逼着护士给他登记转往教会医院。特务们最怕目标脱离自己视线,这一嚷,反倒让他们觉得“这小子心虚要跑”,拼命阻拦。一拦,就把全部注意力锁在了“转院”这个假动作上,谁还顾得上去化验他昨晚上吐过没吐过?

三天后,烧退了,组织通过一个来送稀饭的“远房表姐”传了新口令:敌人只是在排查,并未锁定。石淳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灰扑扑的梧桐树,心里又酸又硬。他咽下去的不是纸,是半辈子的谨慎和一瞬间的狂赌。病好了,潜伏继续,可他知道,从那晚起,自己胃里永远硌着一团碎渣,每次疼起来,都像是在提醒:地下工作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对面那双盯着你的眼睛,而是你自己心里那句“我觉得他们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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