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刚碰完，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是我姐闺女小棠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鼻音："叔，人事刚找我，说试用期满考核没过，明天起不用去打卡了。"

我"嗯"了一声，没挂，把手机扣在桌上，抬眼看了看对面正夹花生的老周——周诚，周诚贸易的老板，也是小棠现在这家公司的大股东。我们认识七八年，今天碰巧他来我这儿附近办事，凑一块儿吃了顿晚饭。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下，笑说："老周，吃着喝着跟你说个事儿，别介意啊。刚才我侄女打电话哭唧唧，说在你参股那家公司被人事通知'明天不用来'，理由叫试用期考核不达标。这孩子进组俩多月，我姐天天在家念叨她加班到十点，前天还帮组里把客户返单的表重做了一遍，咋突然就'不达标'了？"

老周筷子顿了顿，笑出来："你侄女？叫唐棠？我前阵子看周报，新人里就她周复盘写得最像样。等下，我酒喝顺了别乱认亲啊——真是你侄女？"

"户口本上写的，错不了。"

他放下筷子，摸出自己手机拨了个内线，没避我，声音很平："李经理，唐棠那个试用评价谁打的？把过程记录调出来，别只给我结论。对，现在。" 挂了电话他看我："老王，咱说清楚啊，我不护犊子，但也不许谁拿'考核'俩字糊弄人。要是真干得不行，你叔面子上挂不住也得认；要是中间有人拿新人当软柿子捏，那不是你侄女的事，是我公司的事。"

四十分钟后李经理回消息：初评是带教师傅打的"不合格"，但考勤、交付记录都在，带教师傅自己前两周请假一周没带人，评价依据只有一句"感觉融入慢"。

老周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冲我摇摇头："老王，这事儿办得磕碜。明天让她正常去，评价重走一遍，带教重新排。你别跟孩子说你跟我喝酒，就说……就说叔让你别慌，先睡一觉。"

我给小棠回了一条：别哭，明早照常去，工牌别交，剩下的叔替你听着。

她秒回一串"？？？"和"叔你啥时候成神仙了"。

我没解释。

不是什么走后门摆威风，就是碰巧人在、话能说到桌面儿上。长辈能递一句话是情分，可话递过去之后，活儿行不行还得看她自己——这点我跟老周看法一样：关系能敲开门，但留不留得住人，从来不是关系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