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屠广州：一场被中国史书刻意省略的"胡人国中国"覆灭战

公元879年，广州城破。攻进来的是黄巢的农民军。他们没有停留庆祝，直接开始了一件让整个欧亚大陆震惊的事，屠城。

阿拉伯史料记载死了12万，《黄金草原》说20万，被屠的绝大多数是阿拉伯人、波斯人、犹太人、基督徒、拜火教徒。

这些人在广州住了几百年、自治了几百年、几乎快把广州搞成"胡人国中国"。黄巢来了，全灭。

要看懂这场屠杀的分量，得先看懂当时的广州有多离谱。唐朝中晚期，广州是整个亚洲最赚钱的贸易港口，南洋、印度、波斯湾、阿拉伯半岛的船只每年成千上万地开进来，运走丝绸、瓷器、茶叶，运来香料、宝石、犀角、象牙。

伴随生意来的，是外国人。

到9世纪，广州城里的阿拉伯人、波斯人、犹太人、叙利亚基督徒、拜火教徒加起来估计有十几万。他们在珠江北岸有自己的聚居区，叫"蕃坊"。

这里的规矩就一个字—，乱。

唐朝为了省事，给了蕃坊近乎国中之国的自治权：他们可以推选自己的头领"都蕃长"管理内部事务。他们可以按伊斯兰法审自己人。

他们可以有自己的清真寺、教堂、火祠。

他们甚至可以雇佣自己的武装。这最后一条是关键。为了保护财产，胡商们从东南亚买来大量昆仑奴，皮肤黝黑的雇佣兵，组成一支规模数千人的私人军队。

当时的广州，与其说是唐朝城市，不如说是一座半自治的国际商埠。

这个平衡维持了一百多年。可平衡背后，藏着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雷。

第一次爆炸，其实在879年之前就发生过。唐肃宗乾元元年（758年），距离黄巢来还有121年，广州都督韦利见横征暴敛，向胡商加税。

胡商急眼了，直接动用雇佣军劫掠广州。

《资治通鉴》原文记载得非常直白："大食、波斯兵围州城，刺史韦利见逾城走，二国兵掠仓库，焚庐舍，浮海而去。"

翻译：阿拉伯、波斯的武装围了广州城，广州刺史翻墙逃跑，胡商军队洗劫了官仓、烧了民房，装船跑了。

这是外国人第一次在中国内部制造重大军事事件。

唐朝的反应？没反应。因为当时正忙着收拾安史之乱的烂摊子，管不了岭南。胡商们从这次事件里悟到一件事：在唐朝，肌肉才是硬道理。

于是他们在广州的势力越来越大，雇佣军越养越多，商业越做越垄断，甚至开始有人琢磨：这么下去，广州是不是干脆归我们管？

公元879年。黄巢起义军一路南下，打进岭南。

他兵锋所指，广州。广州的胡商这次可没有像758年那样跑路。因为跑了就等于放弃这几百年攒下的家业。

他们做了两件事：

第一，联合广州地方官守城。 有多顽强？据部分记载，胡商的雇佣兵组成了广州守军的核心力量。黄巢攻了好几天没打下来。

第二，动用昆仑奴雇佣军。 数千人组成的黑人雇佣军上城墙拼死抵抗。

这在整个中国历史上是罕见的一幕，一座唐朝城市，靠外国雇佣兵抵挡本国的农民军。如果他们守住了，广州很可能就此从大唐版图上事实性独立。

可他们没守住。

乾符六年九月，黄巢攻破广州。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中国正史几乎一字未提。《新唐书》只写了："黄巢陷广州"。

但阿拉伯史书写得清清楚楚。

阿拉伯商人苏莱曼在《中国印度见闻录》里详细记载："广府居民起来抵抗黄巢，他便把他们困在城内，攻打了好些时日。最后攻破城池，屠杀居民。据熟悉中国情形的人说，不计罹难的中国人在内，仅寄居城中经商的伊斯兰教徒、犹太教徒、基督教徒、拜火教徒，就总共有12万人被他杀害了。"

10世纪的阿拉伯史学家马苏第在《黄金草原》里，把这个数字进一步扩大到20万。

现代学者对具体数字有争议，12万可能是蕃坊胡商家庭规模，20万可能是全城总人口。但屠杀的规模，是不争的事实。

几百年经营的国际大都会，一夜之间沦为空城。

【主要信源】
《中国印度见闻录》，阿拉伯商人苏莱曼撰，851年及后续增补
《黄金草原》，10世纪阿拉伯史学家马苏第著
《资治通鉴·卷二百二十》（关于758年阿拉伯波斯兵劫掠广州）
《新唐书·黄巢传》，北宋·欧阳修等
《广州大屠杀：黄巢起义在南粤酿成的超级悲剧与蝴蝶效应》，米南德撰，澎湃新闻·历史心发现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