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从沙发缝里抠出来的公交卡套，隔着老社区旧书吧的玻璃门，死死盯着我那15岁的闺女。
三个小时前，她背着书包信誓旦旦跟我说去同学家写作业；现在，她却跟七八个穿校服的半大孩子扎堆缩在桌子前。
我深吸一口气，倒要看看这丫头片子撒谎出来憋什么幺蛾子，一把推开了玻璃门。
门里的几个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长桌上乱糟糟地摊着几本翻开的作业，底下压着一叠打印出来的“留守儿童心愿卡”，旁边摞着一堆凑钱买的彩笔和半兜散装橘子糖，塑料糖纸边缘早就磨得发毛。顶头的旧吊扇呼呼地转着，把糖纸吹得哗啦啦直响。
我准备脱口而出的那句“还不滚回家”，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变成干咽了一口唾沫。
旁边管公益的大姐乐呵呵地端着水杯走过来。
大姐嗓门大，一抖搂全给抖了出来：这几个小孩上个月看了小区的助学通知，自己组了个队，每周日下午偷偷凑零花钱买文具，跑来给这片打工家庭的低年级小孩补作业。
至于为什么撒谎？
怕家长一句“耽误学习”把这事儿给搅黄了，硬凑在一块儿对了口供。
我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呼噜了一把闺女的后脑勺。
她猛地抬起脸，耳朵尖唰地一下全红了，连着脖子根都透着粉，手里那根蓝色的水彩笔被攥得死紧，手指骨节泛着青白。
我啥重话都没说，转头去菜市场砍了两斤鸡翅，晚上直接焖了一锅她最爱的可乐鸡翅。
等半夜她睡了，我拉开她的抽屉，翻出那本藏在最底下的公益记录本。
扯了张黄色便利贴，拍在第一页。
“下周日妈骑电动车送你们过去，顺便给小孩们带一笼刚出锅的红糖发糕。”
第二天晚上，她趿拉着拖鞋蹭过来，死死拽着我的睡衣袖口，小声嘟囔说以为昨天被抓包肯定得挨一顿胖揍。
上周末我路过书吧，隔着老远，看见她们蹲在台阶上给小孩们折彩色纸飞机，风一刮，满院子飘的都是带颜色的花影子。
现在的小孩，哪有那么多处心积虑的学坏。
刨开那些笨拙的谎话，里头全是小小孩揣着的一盆热炭火。怕大人嫌烫手不让碰，干脆拿衣服死死裹着，偷偷在角落里散着热。
你们家小孩，有没有撒过这种被当场抓包后，反倒把大人暖到没脾气的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