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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尤太忠回光山老家,村口撞见亲哥尤太俊,衣衫破烂、端着破碗,正要出门讨饭

1959年尤太忠回光山老家,村口撞见亲哥尤太俊,衣衫破烂、端着破碗,正要出门讨饭。家中母亲饿得病重、骨瘦如柴、奄奄一息。全村200多人只剩40余,树皮被剥光、饿殍遍野、百姓啃树皮充饥。尤太忠当场落泪,掏出随身200元,挨家挨户分粮救急。

1959年的冬风,裹着寒气刮过光山县的黄土坡。

尤太忠走在回龙岗村的路上。

一身军装,肩扛将星。他离家二十多年,从放牛娃到开国少将,这次回来本想接老母亲去南京享福。

他揣着攒了大半年的津贴,满心想见母亲的笑脸。

可越往村口走,越觉得不对劲。

太静了。

没有狗叫,没有孩童哭闹,连一缕炊烟都看不见。

村口的老槐树还立着。

只是树身的皮全被剥光了,白森森的木质露着,刮痕像裂开的伤口。

树底下站着个老汉。

弓着腰,棉袄烂得露着棉絮,左手端个豁口粗瓷碗,右手攥着木棍,正往村外挪。脚步虚浮,走一步晃三晃。

尤太忠起先只当是逃荒的乡人。

直到那人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

一张瘦得脱形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凸,嘴唇裂满血口子,眼神浑浊得像蒙了尘。

尤太忠的脚步猛地顿住。

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冻住。

这是他的亲哥哥,尤太俊。

是小时候背他赶十几里山路、把最后一口红薯全塞给他的哥哥。

才十几年没见,竟成了这副模样。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哥”。

尤太俊愣了半晌,眯眼打量许久才反应过来。手里的破碗撞着木棍当啷响,想往前迎,腿却软得晃了晃。

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眼泪顺着枯瘦的脸颊往下滚。

他本是要出门讨饭的。

家里断粮多日,娘卧床不起,全家靠糠皮、树皮吊命,再不出去寻活路,一家人熬不过腊月。

尤太忠跟着哥哥往家走。

沿路的树全被剥光了皮,白花花的树干在灰天底下,透着刺骨的荒凉。

路上碰见的乡人,个个瘦得骨头撑不起衣服,木然抬抬眼皮,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

往日热热闹闹的村子,如今像座死城。

进了院门,霉味混着苦涩扑面而来。

土坯房里暗沉沉的,母亲躺在靠窗的土炕上。

老太太盖着打满补丁的旧被子,身形薄得像片纸。脸颊凹陷,手皮包骨头,胸口只剩微弱的起伏。

尤太忠蹲到炕边喊“娘”。

老太太的眼珠慢慢转过来,看了许久才聚起一点光。她想抬手摸儿子的脸,抬到一半就落了回去,没说话,只有浑浊的老泪淌进鬓角。

家里的米缸、面缸全是空的。

灶台上只剩小半筐糠皮和一小堆草根,这就是全家的口粮。

尤太忠走出屋,站在院子里。冬风灌进领口,他却胸口堵得发慌。

他枪林弹雨闯了半辈子,见过尸横遍野的战场,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生他养他的家乡,亲娘只剩一口气,亲哥要端碗讨饭。

他顺着村道往前走,挨家挨户敲门。

有的屋里只剩喘气的老人和孩子,有的门锁着,主人早已没了。

龙岗村原先有两百多口人。

农忙时晒谷场满是人,热热闹闹的。

可现在,能见到的活人满打满算四十多个。

剩下的一百六十多口人都没了,有的饿死在炕上,有的倒在逃荒路上,走时连送终的人都没有。

村外荒坡上,新坟堆了一层又一层,没有墓碑,只用破草席一卷浅浅埋了。

树皮吃光了,草根也快挖没了,没人知道还能撑多久。

尤太忠站在村中空地上。

这个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将军,肩膀慢慢抖起来。他别过脸抹眼睛,眼泪还是顺着指缝往下掉。

他从怀里掏出布包,里面是全部积蓄两百块钱,本是给母亲看病、添置家当的。

他把乡亲们叫过来,一户一户发,每户五块。

他哑着嗓子说,拿去买点粮食,先把命保住。

他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可身上只有这么多,不能眼睁睁看着乡亲饿死。

县里干部听说尤太忠回来,摆了接风宴。

圆桌上白面馒头、炒肉热菜热气腾腾。作陪的干部个个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劝菜。

尤太忠坐在桌边,脑子里全是光秃秃的树干、骨瘦如柴的母亲、哥哥手里的破碗、荒坡上的新坟。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问县长光山灾情这么重,县里知不知道。

县长打哈哈,说只是收成差点,日子紧些,没什么大不了。

尤太忠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跳起来。

他站起身说,人都快饿死完了,还叫没什么大不了?你们吃着白面馒头,就不管老百姓死活?

说完转身就走,满桌饭菜一口没动。

回到南京后,尤太忠提笔写了报告,把亲眼所见的灾情原原本本上报。

有人劝他会得罪人,他说,我是农民的儿子,不能看着乡亲饿死不说话。我的命是国家的,根在光山的黄土里。

后来上级派来调查组,信阳的真实灾情被摆上台面。

一批批救济粮运到光山,龙岗村的乡亲们,终于熬过了那个最冷的冬天。

很多年过去,光山的树又长出新皮,龙岗村的炊烟又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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