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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宋希濂获特赦,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昔年黄埔同窗已是开国大将,擦肩时陈

1959年,宋希濂获特赦,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昔年黄埔同窗已是开国大将,擦肩时陈赓大喝一声:宋大头!他浑身一震,泪如雨下。

说起来,宋希濂那天从功德林走出来的时候,兜里比脸还干净。十二月的北京冷得刺骨,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衣,站在大门口发愣。功德林那扇大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十年就这么关过去了。周围那些一块儿出来的老熟人,杜聿明、王耀武他们——多多少少都有家人来接,有人接的场面热闹,没人接的滋味就只剩下冷清了。宋希濂就属于后者。老婆早在他被俘前就病故了,五个孩子散的散、跑的跑,有的在香港有的在美国。他一个五十二岁的老头子,在这偌大的北京城,东南西北都摸不清楚。

正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儿迈腿,一辆吉普车嘎吱一声刹在跟前。车门一开,下来个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晃得人眼晕。那人咧着嘴,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声,声音大得跟打雷似的,整个功德林门口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宋大头!”

就这么三个字。宋希濂浑身一哆嗦,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这声“宋大头”太熟悉了。熟悉到什么程度?熟悉到能把他一下子拽回三十多年前的黄埔操场。那时候他才十七岁,是黄埔一期里头年纪最小的几个之一,脑袋圆、脸盘大,陈赓比他大几岁,整天没个正形,头一回见面就给他起了这么个外号。宋希濂不但不恼,还特喜欢这个称呼。为啥?因为能这么喊他的,只有陈赓一个人。两个人是湖南湘乡的老乡,一块儿从长沙跑到广州考黄埔,睡大通铺、吃一锅饭,半夜躺在床板上聊救国聊到鸡叫。陈赓那时候已经是党员了,还拉着宋希濂入了党。虽然后来宋希濂在中山舰事变后退了党,跟了蒋介石,但这层交情,谁也没法抹掉。

可偏偏就是这层交情,搁在1959年这个节骨眼上,显得格外扎心。陈赓是谁啊?开国大将,共和国的功臣。宋希濂呢?刚放出来的战犯。昔日在黄埔操场上一起流汗的兄弟,一个站到了天安门城楼上,一个刚从牢里出来,这落差搁谁身上受得了?宋希濂心里头不是没想过躲。有人传话说陈赓要见他,他第一反应是怕,怕丢人,怕见了面不知道该把脸往哪儿搁。可陈赓压根没给他躲的机会。

这声“宋大头”一喊出来,宋希濂心里那点别扭、那点自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全给整崩了。他站在那里,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陈赓上来就拍他肩膀,力气大得他差点没站稳。一边拍一边说:“哭啥哭,多大的人了,丢不丢人。”话是这么说,陈赓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俩人之间的故事,比电视剧演的还曲折。1933年陈赓在上海被捕,宋希濂那时候已经是国军师长了,顶着天大的压力,联络了十多个黄埔一期同学联名担保,硬是把陈赓从鬼门关拽了回来。这事儿搁在当年那个白色恐怖的环境下,那是拿自己的脑袋在赌。反过来,1949年宋希濂在大渡河被俘,关在重庆白公馆,陈赓从云南大老远跑过去看他,一聊就是大半天,从上午十点聊到下午四点。陈赓没摆一点胜利者的架子,就是跟老兄弟拉家常、讲形势。宋希濂后来跟人说,陈赓给他的印象最深的,就是从来不以胜利者自居。这份胸襟,说实话,不是谁都能有的。

人这一辈子,走什么样的路,有时候真不是自己能完全说了算的。宋希濂在抗日战场上没含糊过,昆仑关、远征军,哪一仗不是拿命在拼。可政治这东西,一步错步步错。他跟错了人,站错了队,最后落得个战犯的下场,说到底怪不得别人。但他跟陈赓之间这份情谊,愣是没被这几十年的战火和立场给磨没了。陈赓1961年就去世了,走得早。宋希濂后来活到九十多岁,晚年在美国跟人聊天,翻来覆去说的就是1959年冬天那一声“宋大头”。1985年陈赓的遗孀傅涯去美国,宋希濂在机场塞给她一把钱,说:“我走不动了,你替我去看看我的大哥。”这话听着,真是让人心里头一酸。

说到底,“宋大头”这三个字,叫的不只是一个外号,是陈赓给这个老兄弟留的最后一丝体面。在那个年代,一个开国大将能放下身段,亲自开车去接一个刚出来的战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喊一声几十年前的绰号,这份情谊,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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