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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1月10日傍晚,奉天大帅府。 张学良把奉天省警务处处长高纪毅叫到跟前

1929年1月10日傍晚,奉天大帅府。

张学良把奉天省警务处处长高纪毅叫到跟前,脸色铁青,只甩下一句:

“杨宇霆、常荫槐二人欺我太甚,我命令你,立刻将他二人处死。你领卫士去执行——他俩身上都有枪,可要小心从事。”

高纪毅心头一震,后背冒汗,只问了一句“在哪儿办”,张学良吐出三个字:“老虎厅。”

这一切,得从当天下午那场“逼宫”说起。

杨宇霆是张作霖留下的“东北小诸葛”,常荫槐是黑龙江省长兼交通委员长,两人联手把持奉系军政老底子。下午他俩结伴进帅府,掏出事先拟好的文件,要张学良签字成立“东北铁路督办公署”,由常荫槐当督办。张学良刚易帜南京,东北底盘还没捂热,便缓着说:“涉及外交,得报中央,从长计议。”杨宇霆当场拉脸:“别咬文嚼字,刹棱签了!”常荫槐也阴着帮腔。张学良忍住没翻脸,推说“晚饭后再定”,杨、常真就转身回家吃饭,打算吃完再来逼签。

两人一出门,张学良一拳砸碎茶盏,对于凤至咬牙:“大姐,二贼欺我太甚!”张作霖死后,杨宇霆居功自傲,以摄政者自居,寿宴上东北百官见他起立、见少帅冷淡;常荫槐掌铁路、结私党,根本不把27岁的少帅当主子。这口气憋了半年,就在今天下午,彻底绷不住了。

晚7点左右,杨、常大摇大摆重回大帅府,直入东北角老虎厅(因汤玉麟送的两只老虎标本得名)落座,文件摊开,等张学良来签字。

他们不知道,张学良借“上楼取西瓜”抽身,暗号已发。高纪毅、侍卫副官长谭海带6名持匣枪卫士从两侧撞门而入,三对一按倒。高纪毅厉声宣布:“奉长官令,你二人阻挠统一、破坏团结,就地处死,立刻执行!” 杨宇霆脸色惨白,常荫槐张了张嘴,一个字没挤出来,后脑数枪,血溅虎皮毯。东北两个跺脚震半边天的人物,从落座到陈尸,不过几分钟。

尸体用带血地毯裹紧,连夜汽车拉到南关风雨台姜庙。刘多荃控住帅府内外,谭海早缴了杨常随行警卫的枪,沈阳城一夜无声。

第二天,张学良在东北军大会议厅摊牌,通电南京,罗列“把持政务、阻挠统一”罪状。但他没抄家、没株连——派人分头去杨、常两家,各送一万元大洋抚慰金,拦住亲族争产,保住妻儿利益;亲笔给杨宇霆夫人写信“安心治家,子女我必抚养”;还设灵祭奠,一副挽联递过去:“讵同西蜀偏安,总为幼常挥涕泪”。奉系老将张作相私下问“是不是过头”,张学良拍桌:“办错了我向三千万父老请罪,但这事没错。”

这就是民国史上著名的“杨常事件”。27岁的张学良用一杯茶的时间,拔掉了奉系最刺头的两根钉子,少帅威权立住,东北再没人敢当面跟他拍桌子。可他也亲手抽走了奉系里最能跟日本人周旋的“老辣护栏”——杨宇霆骄横归骄横,却是张作霖死后唯一能压住关东军试探的老狐狸。两年后“九一八”,东北不战而溃,晚年张学良谈起这晚,只淡淡一句:“那回,是我自己慌了……十分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