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十四年，泷州瑶人首领陈行范拉起一支队伍造反，攻陷四十多个县，自称帝。消息传到长安，唐玄宗抬头就问：谁去平？
 
大殿上一片安静。宰相不敢答，兵部尚书也不敢答。这个仗，路远、瘴气重、瑶人熟山不熟平地，去了不好打。
 
玄宗喊来一个宦官。这个宦官七十五岁，头发白得像雪。玄宗说：辛苦你走一趟。老宦官领旨，第二天就点兵南下。
 
三个月后，陈行范的脑袋被送到长安。
 
这个宦官叫杨思勖，唐玄宗最仰仗的太监，比高力士还早一辈。他做的活跟高力士不一样——高力士是文宦官，管印玺，管礼仪，管皇帝身边的事。杨思勖是武宦官，带兵打仗，砍人不眨眼。
 
杨思勖原本姓苏，罗州石城人。小时候被人贩子拐了，卖给一个姓杨的宦官做养子，改姓杨。他这个身份，一辈子回不了家。
 
他第一次出名，是中宗时候。景龙元年，太子李重俊在东宫造反，冲进宫城要杀武三思。中宗躲到玄武门楼上。杨思勖那时候是宫里的一个宦官，抡起刀就冲下城楼。他一刀砍了李重俊手下的多喜。多喜是李重俊的先锋，多喜一死，反军气就散了。
 
玄宗登基以后，杨思勖被调去平叛。他这一辈子平了五场大乱。
 
安南梅玄成叛，杨思勖带兵去。他不走大路，从海边绕，抄了梅玄成的后路。梅玄成没防备，被抓来砍了脑袋。
 
五溪覃行章叛，杨思勖带兵去。他挑了六万士兵，一路进山，把覃行章围死。
 
邕州梁大海叛，桂州欧阳倩叛，全是杨思勖去。
 
到了开元十四年泷州这一次，他已经七十五岁了。玄宗其实想派别人。可玄宗心里明白，泷州这一场仗，非杨思勖不可。别人去，气场压不住岭南的瑶人。
 
杨思勖没推辞。他到了泷州，用了一个狠招——生剥叛军首领的皮。这个招式记在《旧唐书·杨思勖传》里，原文八个字：捕之，皆生剥其面。剥完了，扔在军营门口示众。
 
瑶人从没见过这种打法。陈行范手下的兵吓破了胆，跑散一大半。陈行范被抓，砍头。
 
这场仗，杨思勖砍了六万多人。他自己一根汗毛没伤。
 
杨思勖跟高力士，是玄宗时代宦官的两个极端。高力士文，杨思勖武。玄宗把两种宦官同时用，各安其位。高力士留在长安，打点朝堂。杨思勖派出去，摆平乱子。
 
他不识多少字。他脾气爆，从来不阴着来。他手底下的兵，怕他怕到不敢在他面前吸鼻涕。可他管手底下人，赏也重。打完仗，赏赐分下去，一分不藏。所以他手下的兵，敢跟他上山下海。
 
他有一次跟人喝酒，喝到酣处，把军中的一柄大铁枪抡起来，一枪扎进堂前的石阶。石阶裂了。他把枪拔出来，笑着说：我七十有余了，还能扎穿石头。
 
他死于开元二十八年，八十多岁。玄宗听到消息，罢朝一日。
 
杨思勖死了以后，五溪、安南、邕州、桂州都太平。二十多年没大乱子。玄宗身边，少了一个能打的老宦官。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天宝十四载，安禄山从范阳造反，一路打到长安。玄宗仓皇入蜀。身边跟着的，是高力士。
 
高力士陪玄宗一路南下，一路照顾。可他毕竟是文人，不是将军。他没法带兵。
 
杨思勖如果那时还在，会不会不一样？没人敢说。他要在，年纪也过一百了。
 
杨思勖的墓在西安东郊。1958年被清理过。墓志铭上刻着他的官职，一长串。他这一辈子，从一个被拐的小孩，做到骠骑大将军。他的一辈子，不见得比玄宗轻。
 
主要信源：

《旧唐书·宦官传·杨思勖》，《新唐书·宦者传上·杨思勖》，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