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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宪宗李纯在一次醉酒后,见郭贵妃不在身边,便对其侍女郑氏说:“听说相士算出,你可

唐宪宗李纯在一次醉酒后,见郭贵妃不在身边,便对其侍女郑氏说:“听说相士算出,你可以生下天子,让我来试一试。”——这一试,让郑氏过上了痛苦却又精彩奇妙的一生。

元和四年的春天,大明宫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闷。郭贵妃头风的老毛病又犯了,早早回了寝殿歇息,只留贴身侍女郑氏在偏殿守着香炉添香。

这郑氏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润州丹阳县人,父亲早亡,寡母靠给人缝补浆洗把她送进郭府做针线丫头。因手脚麻利被郭贵妃挑中带进宫,平日只做些递粉端盆的活儿。她来宫里半年多了,连皇帝的正脸都没敢正眼瞧过。

这天夜里,宪宗在前殿喝了不少酒。河北三镇刚递了降表,朝廷省下一大笔军费,本该高兴。可一回内宫,郭贵妃那些唠叨——立太子、立太子——就跟苍蝇似的嗡嗡不停。他心里烦,让乐工都退下,独自在廊下踱步吹风,不知不觉就晃到了偏殿门口。

烛火昏黄,郑氏正跪在香炉前添沉香。半旧的藕色襦裙,鬓角沁着细汗,火光映在她脸上,像给瓷人描了一层金边。宪宗醉眼朦胧,心里那股火忽然就拐了个弯。

他几步跨进去,一把攥住郑氏的手腕。郑氏吓得浑身一哆嗦,香炉里的灰撒了满地。宪宗捏着她的下巴,笑了一声:“朕听说,外头有相士给你算过命?”郑氏拼命摇头。宪宗凑近她耳边,酒气喷在她脖颈上:“那相士说,你能生下天子——朕今天倒要看看,他算得准不准。”

说罢拦腰一抱就往内殿走。郑氏膝盖发软,连喊都不敢喊一声,只在门槛上绊了一步。宪宗顺手扯下腰间那枚赤金鳷鹊佩,塞进她袖里,当是赏钱。

这事,其实是有来头的。

郑氏原本是镇海节度使李锜的侍妾。那年李锜起了谋反的心思,四处网罗异人。有个相士看了郑氏的面相,断言此女“当生天子”。李锜大喜过望——娶了能生天子的女人,那我不就是天子的爹?这江山岂不是该我来坐?于是他火速纳了郑氏,加紧筹备造反。可惜李锜能力实在有限,还没等郑氏肚子有动静,谋反就败露了,自己被斩首,家眷全部没入宫廷为奴,郑氏这才被分到郭贵妃宫里做粗使宫女,从节度使侍妾到贵妃婢女,落差之大,换了谁都受不了。

宪宗第二天酒醒,早把这茬忘了个干净。

可郑氏的肚子争气,三个月后显了形。掖庭令不敢瞒,报到郭贵妃面前。郭贵妃当场摔了铜镜——你一个奴婢,趁我不在勾引皇帝,还怀上了龙种?可气归气,她毕竟出身汾阳王郭子仪之家,祖父是再造大唐的名将,母亲是代宗长女升平公主,身份摆在那儿,不能把皇帝的女人直接打死。她只好把郑氏迁到冷宫旁的空院子里,每日两餐减成一餐。

郑氏挺着大肚子还得自己洗衣裳。到了元和五年六月,她生下了宪宗第十三子,取名李忱。孩子哭声洪亮,郭贵妃抱过来掂了掂,吩咐奶娘:“别喂太饱,瘦些不惹眼。”皇帝听说又得了个儿子,只点了点头。李忱被记在郭贵妃名下,生母一栏空着。宫里人背地叫他“空心皇子”,没人把这娘儿俩当回事。

往后的日子,郑氏就守着儿子在冷宫边上过活。李忱五岁那年宪宗中风,郭贵妃忙着和宦官密议立太子,把郑氏母子打发去十六王宅守灵。小院落墙塌了一半,雨天漏泥晴天扬灰。郑氏用旧账本给李忱练字,练一张烧一张。夜里娘俩挤在炕上,她指着天上的北斗星,小声说那是保佑苦命人的灯。

她还反复叮嘱儿子:“凡事别出头,活着比什么都强。”李忱把这话刻进了骨头里。此后二十多年,他装傻充愣,不悲不喜、不声不响。唐文宗在宴会上逼他说话取乐,他就呆坐着不动;唐武宗把他扔进粪坑、丢在雪地里,他一声不吭爬回来。

会昌六年,武宗驾崩。宦官马元贽翻开花名册,挑了这个最不起眼、最“傻”的光王李忱过继即位,准备当傀儡摆弄。

谁也没想到,这个装了三十六年傻子的“空心皇子”,第一天坐朝就把当年给过他冷饭的厨子请来封了官,把欺负过自己的太监发配去守陵——动作干净利落,满朝文武目瞪口呆。原来所谓的“空心”,只是壳空,里头的算盘精得很。

李忱登基后,郑氏被尊为皇太后。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十七年。从一个节度使的侍妾,到贵妃的婢女,再到冷宫里洗衣裳的罪妇——谁又能想到,当年相士那句“当生天子”,竟真的一语成谶。

可郭太皇太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当年那个跪在她面前递粉端盆的丫头,如今竟和自己平起平坐。大中二年的夏天,郭太后登勤政楼散心,一时想不开要跳楼,被侍从死死拦住。消息传到宣宗耳中,不久郭太后便在兴庆宫暴崩。宣宗最终没有同意将郭氏祔祭宪宗庙——那段恩怨,至死都没翻篇。

郑氏一直活到了咸通六年,享年八十余岁。死后葬在宪宗景陵旁边,谥号孝明皇后。

她这一生,从丹阳的缝补丫头到节度使侍妾,从贵妃婢女到冷宫罪妇,再从光王太妃到大唐皇太后——坎坷波折,堪称传奇。而那个“当生天子”的预言,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她从最卑微的泥淖里,一路拽到了权力之巅。有时候命运这东西,真说不清楚——信也好,不信也罢,该来的,总归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