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八一厂背着800万外债,眼看就揭不开锅了,领导找到女演员王晓棠,问她敢不敢接这个烂摊子
那时的王晓棠,已经在电影圈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她演过《神秘的旅伴》《英雄虎胆》《野火春风斗古城》,也当过导演,拍过《老乡》《翔》。但会演戏、会导演,不等于会管一个背着巨额债务的制片厂。
王晓棠还是接了。
1992年正式担任厂长后,她没有急着开会表态,也没有先去找人诉苦,而是把总会计师吴文谨从北京军区调来,两人一起翻1952年建厂以来的全部账目。
这不是走马观花看报表,而是一笔笔查:钱从哪里来,花到哪里去,谁批准的,最后有没有结果。查到最后,问题比800万欠款本身更棘手,厂里花钱没有统一规矩,基层能批,中层能批,厂领导也能批,出了问题却很难找到真正负责的人。
王晓棠立刻划出边界:小额支出按流程办,超过额度就必须提交党委会研究,不能再出现“先花了再补手续”的情况。
这一下,厂里不少人不舒服了。有人觉得她太不近人情,甚至传出“王厂长花公家的钱抠门,花自己的钱大方”的说法。
她也确实抠得认真。一次,两寸厚的预算表送到她手里,前面已经盖了五道审批章,只等她签字。她翻到后面,看到采购一千多条毛巾、一千多双千层底布鞋,旁边直接画了个大问号。
制片主任解释,这是照着《大决战》剧组的预算抄来的。王晓棠当场反问:“什么镜头能看见一千双布鞋?”随后把表打回去,要求重新核算。
《席卷大西南》拍“火烧彭城”时,剧组报出的预算超过300万元,导演还说这笔钱连清理现场都不够。王晓棠派懂成本的人进组重算,最后实际花费只有30多万元,画面效果却没有打折。
她管钱,也管制作过程。过去有些剧组习惯拍完再审,问题留到最后才发现,返工和补救往往更贵。王晓棠把审片往前挪,胶片凌晨3点洗出来,她就3点坐进审片室,边看边改。
她在审片时有句硬话:“只准提问题,不准说好话。”讨论不能靠夸奖撑场面,必须说清楚镜头值不值得、问题出在哪里、下一步怎么改。有人觉得这种管理压得人喘不过气,但她盯的正是创作中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别让一片热闹掩盖了真正的错误。
她的车上常年放着一个盘子,里面扣着碗,剩下半个馒头,偶尔还有一块咸菜。不是为了摆出苦情姿态,而是工作一忙就顾不上吃饭,从凌晨守片到白天推进制作,她只能把时间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用。
这套做法很快见效。第一年,八一厂减亏200万元;第二年,减亏400万元;第三年,终于扭亏为盈。
可王晓棠并没有满足于把旧账填平。她面对的是更大的考验:从1986年开始筹备的《大决战》,要把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搬上银幕。
这部电影要跨越13个省市区,调动五大军区约13万官兵,八一厂近800名职工参与,预算高达1亿元。刚堵住800多万元的窟窿,又要砸进一个亿,厂里有人替她捏汗:一旦失败,八一厂可能再也翻不了身。
但这次钱不是糊里糊涂地花。项目经过军委批准,专款专用,每笔开支都要留下记录。士兵群演每天补助2元,单是这一项,累计起来就是一笔大数目。
1991年冬天,怀来片场气温降到零下十几摄氏度。士兵们穿着单衣,趴在结冰的战壕里,顶着爆炸掀起的气浪往前冲,钢盔被炸飞了,也没人退出拍摄。
五年之后,《大决战》三部曲完成,共6集、总时长11个小时,分别在1991年和1992年上映。那时电影票价只有一两元,单1991年票房就超过1亿元,还拿下金鸡奖最佳故事片等多个奖项。
《大决战》拍完是1991年12月24日,王晓棠几乎没有停歇,第二年又推进《大转折》《大进军》等作品,调动7个军区,累计达到150万人日。
之后几年,她主持拍摄《解放大西北》《鏖战鲁西南》《挺进大别山》等战争片,整个过程涉及100多万人,却没有发生一起死亡事故。
这背后当然有军队保障,也有严格的安全和成本管理。外界后来谈到《较量》等作品时,也常把八一厂那个阶段的变化归结为一句话:少凭感觉,多用证据,把成本和质量一项项算清楚。
王晓棠也因此得罪过人。规则突然收紧,习惯了旧办法的人自然会抱怨。问题在于,管理如果只顾让所有人舒服,最后往往是整个单位一起承担崩盘的代价。
1993年7月,王晓棠由大校晋升少将,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位女将军。1998年离任时,八一厂账上已有6000多万元可动用流动资金,她还为厂里征购了713亩土地,作为影视基地。
从800多万元外债,到6000多万元现金和713亩土地,王晓棠留下的不只是家当,更是一套让创作活下来的规矩:艺术可以大胆,但花钱不能糊涂;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没有边界。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