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秦丞相王猛的儿子王皮参与谋反，事败被捕，苻坚当面质问："你父亲是我朝第一功臣，朕待你不薄，为何如此行事？"

王皮伏在地上，沉默片刻，才低声答道："臣父辅佐陛下奠定关中基业，功勋卓著，可臣这些年却家境窘迫，度日艰难，不过是想谋一场富贵罢了。"

苻坚听罢，怒火中竟掺进几分悲凉。他不由得想起王猛临终时的嘱托。

建元十一年，王猛病入膏肓，苻坚亲赴府邸探视，问以后事。王猛特意提起这个次子，说他才具平平，心性贪鄙，万不可委以重任，给些田产让他安分守己便足够了。

王猛甚至留下安排，让王皮以十头牛耕作自给，自始至终没有替儿子求过一官半职。

然而苻坚念及王猛半生操劳、功在社稷，终究不忍心让功臣之子埋没于草莽。

王猛去世后，苻坚还是授王皮为员外散骑侍郎，其后又外放略阳太守。在苻坚看来，这已是格外施恩。

王皮却不这么想。他眼见兄长王永修身好学、步步高升，深得朝廷信任；反观自己，虽顶着丞相公子的名头，手中却没有多少实权，越想越觉得委屈。他认定苻坚赏罚不明，认定自己怀才不遇，怨气日积月累，渐渐生出不臣之心。

彼时朝中另有一人也郁郁不平，那就是 东海公苻阳。

苻阳乃苻坚兄长苻法之子。当年苻坚登位，苻法立下大功，后来却因宫廷纷争被赐死。苻阳始终觉得父亲死得冤枉，一心想要复仇。

一个贪图富贵，一个念念不忘旧恨，两人很快走到一起，又串联了尚书郎周虓，暗中策划叛乱。

他们密谋趁苻坚离京祭祀之时举行政变，控制都城，再拥立傀儡以号令四方。

不料计划尚未施行，风声便已泄露。建元十八年春，三人全部落网，交由廷尉收押。

苻坚亲自审问，苻阳倒也痛快，直言："臣父无罪而死，臣不过是为父报仇。"

苻坚闻言潸然泪下："你父亲之死，并非朕的旨意，你难道不知？"

再问王皮，便是开头那番对话。

苻坚凝视着这位故人之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缓缓说道："丞相临终之际，只嘱咐让你以十头牛耕田为生，从未替你求取功名。知子莫若父，如今看来，他老人家当真是看透了。"

依照律法，谋逆本当处死。但苻坚最终还是心软了。他没有杀王皮，也没有杀苻阳，而是将苻阳贬谪至高昌，王皮流放至朔方以北。周虓后来也获赦免。

苻坚的宽仁，并未感化王皮。

数年后，淝水之战爆发，前秦一败涂地，北方重新陷入分裂。王皮趁乱脱离流放之地，转投后秦姚苌帐下。而他的兄长王永，却在前秦社稷倾颓之时坚守孤城，最终力战身亡，以一腔热血报答了苻坚的知遇之情。

兄弟二人，一忠一叛，归宿天差地别。

王猛一生运筹帷幄，辅佐苻坚从一隅之主走到几乎统一北方，还早早看穿了儿子的不堪。

知子莫若父，可惜苻坚没能听进那句临终遗言，终究让王猛的身后清名，添上了一道本可避免的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