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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五百年前,北魏洛阳一位公主在雨夜逃出皇城,第一次对命运说不。 史书没有记下她的

千五百年前,北魏洛阳一位公主在雨夜逃出皇城,第一次对命运说不。
史书没有记下她的名字,却记下了她这辈子给自己做的三回主。
 

她是彭城公主,也是后来的陈留公主,北魏孝文帝的六妹。
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兄要她嫁,嫁给南朝刘宋皇族后裔刘长之子刘承绪。
他们从南朝投诚而来,被笼络,仪仗浩荡。
公主沉默地走进这盘江山棋局。
 
史书说,刘承绪少而尪弱,从小身子极弱,骨骼畸形,婚后没几年就去世了。
那时候公主大约20多岁,单身回到了皇宫。
就像这短暂的婚姻悄无声息,散了场。

后来居于彭城,或因避讳,彭城公主改为陈留公主。
昔日的她已随那场政治联姻死去,新生的她要把剩下的人生,一寸一寸握在自己手里。
 
她誓言寡居不扰世事,可世事先来扰她。
冯皇后要把她嫁给自己的弟弟冯夙,孝文帝也已点头,可她不愿,她对冯夙没有情愫,更不甘把自己的姻缘再次献祭给政治。

在冯皇后的强压下,婚期迫近,皇城里没人敢替她发声,个体的自主意愿从来都是最无关紧要的。
她没有哭闹,而是冷静决绝地走了一步最险也最狠的棋。
 
一个大雨瓢泼的深夜,她带了十几个心腹侍从,乘新车悄悄出了洛阳城。
她要去悬瓠,孝文帝的南征行宫就在那里,她要去告密。
冷雨横飞,天地苍

她这只孤雁穿过几百里的泥泞,孤注一掷,冯皇后的眼线可能随时会追来截杀,她一刻也不敢停歇,直抵悬瓠行宫。、
孝文帝正病着,公主跪在榻前,一身泥水。
她表达拒婚的本意后,告发了冯皇后在宫中与人私通的丑闻。
 
孝文帝大为震惊,虽初不信,却暗中核查。
后来的事,如公主所愿,冯皇后被废,冯氏势力倒台,婚事作罢。
她雨中奔行的身影化为史书中的一点墨痕,打湿了太和二十三年的春天。
当时距孝文帝驾崩仅剩两个月。
这场撼动后宫的风暴,始于公主一场以命相搏的抗争,她要夺回做主的权利,她以此宣告,即便是一枚棋子,也有掀翻棋盘的意志。
 
太和十七年,一个叫王肃的男人从南方奔来,撞进了北魏的朝堂,也撞进了她的心。
他出身南朝第一名门琅琊王氏,才学品性一流。
孝文帝极为倚重。

王肃在江左已有妻室,当时他扮作僧人仓皇北逃,妻小不便跟随。
七年后,三十七岁的王肃奉诏尚陈留公主。

公主大约三十三岁,认准了王肃是携手余生的知心人。
王肃大概也会讲起江南的故事,讲秦淮河的水,乌衣巷的燕子,眼里掠过乡愁。
 
婚后一年,王肃在南方的原配谢氏竟扮作尼姑,带着一儿一女千里寻父来了。
得知夫君已成驸马,谢氏托人送去一首诗:“你高飞远去,可还记得当初厮守?”

王肃见诗愧疚无言,公主便提笔代他回了:“璇闺绣户中,缝纫思德薄。逢新去,何能纳故时?既得新景,裁新衣,何必再补旧时衣。”
不必再纠缠于旧人旧情了。

乱世,人身不由己,难说对错,只有立场。
谢氏想要回丈夫没有错,王肃死里逃生,在北方奉旨安家也没有错。
公主清醒自保,划清界限,又有什么错呢?
 
王肃不愿委屈谢氏,也不能辜负公主,于是在洛阳为谢氏修了一座正觉寺,妥善安置。
不料半年后,王肃在寿春病逝了,公主又成了一个人,再没有人陪她坐着讲乌衣巷的那双燕子了。
 
她寡居一年后,遇上了四十一岁的张彝。
张彝出身清河张氏,风骨刚正,他向公主表白了相守之愿。
公主沉寂的心忽然软了一软,轻轻点头。

史书在旁记下了这一瞬:“一意愿,上主许之。”
此后,公主大概常坐在廊下等待花开的日子,石榴之上的花苞一日日鼓起来了。
 
而宣武帝的亲舅舅高肇也向她求婚,但遭拒绝。
被激怒的高肇动她不得,便去构陷张彝。
张彝试图进谏受阻,导致中风偏瘫,一段良缘就此成了空。
 
光阴流散,太多情物留不住。
陈留公主没有留下生卒年龄,但留下了敢为自己争的勇气,不妥协的锋芒。
公主又如何?

倘若自己都不为自己撑腰做主,这一世岂不活得更艰难?
“留”,谐音“留”,她院中那株石榴年复一年地红着,公主无子,那满树炽烈,无关繁衍,只开最热烈的花,燃烧着生命之火。
千五百年前那个雨夜,她对命运说不的身影,早已化作历史长河中永不熄灭的光芒,照亮着每一个为自己命运抗争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