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向月球发射探测器，到今年已经67年了。从1959年苏联的月球1号第一次从月面附近掠过算起，各国前前后后尝试了100多次，有成功也有失败。但这100多次里，没有一艘航天器在月球南极成功着陆过。

挑战这个纪录的第一步，最快在这个星期天就会迈出。一枚长征五号火箭将从中国海南的文昌航天发射场升空，把嫦娥七号送向月球。它瞄准的着陆点，在月球南极附近的沙克尔顿撞击坑边上。

为什么全世界都盯着这个地方？月球表面大部分区域荒凉得千篇一律，南极却藏着宝贝。沙克尔顿撞击坑的坑沿很高，阳光永远照不进坑底，形成了一片永久阴影区。那里的温度低到极点，水蒸气一旦飘进去就冻住，再也逃不出来，几十亿年下来，可能攒下了厚厚的水冰。行内人把这种地方叫作冷阱，意思是寒冷像陷阱一样，把水分死死扣在里面。

水在月球上就是命。它能喝，能电解出氧气供人呼吸，拆成氢和氧之后，还是高性能的火箭推进剂。无论中国还是美国，所有长期驻留月球的计划，最后都绕不开南极那几平方千米的土地。全月球那么大，真正值钱的就这么一点儿。

嫦娥七号这次是全家出动：一台带着高分辨率相机的轨道器在天上拍，一台着陆器落下去，一辆月球车在地面跑，还有一台小个子的飞跃器，能像蚂蚱一样蹦起来短距离飞行，跳进那些永远黑暗的坑底去看个究竟。着陆器的质量没有公开，但比NASA支持的那些商业着陆器大了好几倍，比如美国萤火虫航天公司的蓝色幽灵。

这场面会有多震撼，其实已经能预演。NASA的月球勘测轨道飞行器在天上拍了十几年，韩国赏月号探测器上的暗影相机又利用坑沿反射的微弱阳光对阴影区进行超高感光拍摄，两台相机的照片拼在一起，以前所未有的细节展示了沙克尔顿撞击坑漆黑的坑底。接下来，就等中国的月球车把摄像头架到坑边，从里面往外拍了。

对这件事，西方航天界分成了两派。一派觉得没什么大不了：1969年阿波罗11号就登过月了，美国快60年前就赢了那场竞赛，别人隔了这么久才跟上来，恰恰说明当年的成就有多难。

另一派的看法完全不同。本世纪最大的故事是中国的崛起，世界从一家独大变成两个大国在多条战线上较量，太空正是其中一条。如果中国在这一轮探月热潮中，抢在美国重返月球之前先把人送上去，那将是一个极具分量的标志性时刻。从历史上讲，美国确实是第一个登月的；但就眼下这一轮竞赛而言，中国完全可能跑到前头。

美国国会其实已经醒了。今年早些时候，国会给了NASA新任局长贾里德·艾萨克曼大刀阔斧改革的权力，砍掉了月球门户空间站，也砍掉了太空发射系统火箭上一个多余的上面级。这些项目在国会盘根错节多年，往届局长动不了，如今说砍就砍，可见紧迫感是真的。艾萨克曼最紧迫的任务，就是把阿尔忒弥斯计划拉回正轨，应对中国在月球上的竞争压力。

接下来值得看的，是中国会怎么打嫦娥七号这张牌。如果任务成功，月球车传回的画面将呈现沙克尔顿撞击坑附近的月球南极地面实况，飞跃器还会带回关于水冰分布的最好数据。有一种可能性已经被摆上了桌面：中国以月球车巡视过的区域为依据，主张相关权益，要求其他航天器保持距离。这将是一次意味深长的表态，也很可能反过来刺激美国下更大的本钱。

月球南极只有那么几平方千米真正要紧。要不了多久，那里就会压上第一串车辙，而开车的是谁，已经没有悬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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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沙克尔顿撞击坑的拼接照片。NASA的月球勘测轨道飞行器与韩国赏月号探测器搭载的暗影相机协同拍摄，两台绕月相机合力将沙克尔顿撞击坑黑暗的坑底以前所未有的细节呈现出来。图源：NASA/KARI/ASU

信源：Berger, Eric. "The United States is about to wake up to the threat from China's space program." Ars Technica, 18 Aug.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