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胭脂 252、死守危城 #铁血胭脂# 北城的战事,进行了一整天,直至天黑,攻势才缓了下去。 而这一天的攻防战,也让许多兴庆府的军民们,真正认识了战争。从一开始的愤怒、激昂,到如今的沮丧、低落,太后没藏胭脂都看在眼中。 她下旨,召集了军中最能说会道的几十名士兵,去各城门鼓励人心,既告诉他们,此时辽兵围困兴庆府,他们退无可退,他们的家族父母亲人都在城中,同时亦是告诉他们,辽兵远征为不义之师,久攻不下,必当退兵。大夏必胜,咱们先帝曾经把辽主耶律宗真打败,国相也曾经打败萧惠,此番战争,咱们还是必赢。现在镇守天都山,贺兰山的守军也必然闻讯赶回,一旦他们赶回,辽兵必败。 经过这一番巡讲,众将的心渐渐安定,全力投入守城之中。 第二日,辽军的主力转向南门南薫门,此门背靠城内最繁华的市井街坊,商铺连绵、民居错落、巷道狭窄曲折,彻底消解了大军阵列的优势。辽军战术刁钻,不强攻城墙,以主力佯攻牵制守军视线,遣敢死精锐小队分散攀城,不求全员登城,只求撕开零星缺口、渗入城内。一旦辽兵落地,规整守城战瞬间崩塌,转为街巷白刃乱斗。 西夏守军建制被打乱,禁军、辅兵、临时征召的乡勇混杂一处,无统一阵型、无统一号令,只能三五结队、依托院墙、街巷、商铺步步阻截。城内烟火四起、百姓奔逃、哭嚎震天,乱兵、流民、死士交织一处,刀兵混杂哭喊,硝烟裹挟尘土。这里没有沙场大义的壮烈,只有混乱、狼狈、绝望的绞杀之局。 李守贵守南门,他本是野利遇乞的部将,深得他的战场真传,这场战事拼杀了三天三夜,终于将来犯的辽兵全部击杀,将破开的城墙补上,守住了南门。 此后,辽军又从东边清和门、西边镇远门发动袭击,也都是几番恶战,勉强守住。 此后,就是辽军发动人海战术,六门齐出,辽夏两边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纠着中去。 城墙上每天都有无数尸体与伤兵抬下来,又有预备军填上去,人越打越少,连城中的普通青壮都已经进了预备军,只剩下妇孺老人作为后勤。 围城的日子一天天熬过去,从最初的军心稳固、物资充足,慢慢陷入绝境,城里的困境越来越严重。粮草日渐短缺,官民将士一律节衣缩食,人人忍饥度日,再也没有一顿饱饭;箭矢、擂石、火油等守城物资消耗巨大,库存告急,根本来不及补充,士兵只能回收城头断箭、捡拾碎石当做武器;士兵伤亡越来越多,伤兵遍布城头,药品严重短缺,草药尽数用尽,很多重伤将士得不到救治,只能强忍伤痛、咬牙硬撑,稍有好转便重回防线。更让人揪心的是,长久被困、外援全无、日日苦战,军中不少人慢慢心生懈怠、畏惧,人心浮躁,军心开始浮动,潜藏的隐患越来越大。 没藏胭脂每天奔走于城门与宫中,心力交瘁,而年幼的李谅祚也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四岁的他不再哭闹着找母后,而只是静静地呆在宫中等着母后,等母后一回来,他就送上巾帕给母后擦脸,再与母后贴贴抱抱,而胭脂只有抱着孩子的时候,面对战争的焦虑才能够得到一点点缓解。 无数个深夜,她独自坐在灯下,看着年幼懵懂、全然不知家国危难的小皇帝,看着孩子安稳熟睡的模样,心里满是酸涩与沉重。她是幼主唯一的依靠,是大夏最后的支柱,哪怕心力交瘁、内外交困,被无尽的疲惫与压力裹挟,也绝对不能露出半点颓态、流露半分软弱。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越是绝境,越要稳住心神,只要她稳得住、不退缩,全城军民就有底气、有希望。 就在人心惶惶、局势岌岌可危、全城濒临崩溃的时候,变故突然发生了。 东城守将洼普,本是没藏讹庞一手提拔,虽然此前在金肃城之战中,被耶律高家奴杀了猥货、乙灵纪,只余洼普负伤逃走。没藏讹庞本拟问罪于他,但太后觉得此时人才难得,就赦免了他,此时让他把守东城要害。洼普一开始还记得国相提拔之义,太后赦免之恩,拼死而战。但一场场战打下来,死得将士越来越多,也打得他有些胆寒了。眼看辽军势大,围城日久,城内损耗严重、外援彻底断绝,眼见城池日日残破、守军越来越少,他只觉得前途渺茫,生死难料。 而跟他一样想的,不止一人,就有亲信部下相劝:“将军您之前就因金肃城之战,而成为戴罪之身。若此番再守不住城门,国相只怕不会轻饶于您。” 洼普不由一叹:“那我又能如何?” 那亲信劝他:“要么守城战死,要么守不住城被治罪。将军之生路,唯有出城投向辽军,方能保住。” 洼普初听大怒,将他大骂一顿,然而一天天守下来,情况越来越是艰难,终于在有一天,他看着城楼上的守军,只觉得如果明天辽军再来,他是绝对守不住城门的。人就在刹那间,改了心意。 于是洼普趁着一个风沙漫天的深夜,带着手下亲信,避开巡查士卒,悄悄打开东城偏门,出城投降了辽军。 这给予兴庆府苦守的西夏军民心中,几乎是致命一击。 专栏 · 铁血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