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女排名将陈招娣被病痛折磨到极限,生命走到尽头。
病情最难熬的时候,她曾在病床上恳求家人:“别治了,回家休养吧。”
这不是简单的放弃,而是一个坚强女人在承受巨大痛苦之后,对自己生命最后阶段的选择。
曾经的她拼过赛场,扛过病魔,如今只希望少一点疼痛,也不愿亲人继续跟着煎熬。
越是了解她前半生怎么一路“硬扛”过来的,越能理解这句话有多沉重。
陈招娣这个名字,对年轻人可能有点陌生,可对经历过上世纪80年代的人来说,那几乎就是“女排精神”的一张脸。
1955年,她出生在杭州。
1973年进入八一女排,1976年进入袁伟民执教的中国女排,打的是二传和接应。
这个位置不像主攻那样总能一锤定音,却特别考验全面能力,说得大白话一点,就是场上不少“脏活累活”都得干。
而陈招娣最出名的,恰恰不是花哨技术,而是一个“狠”字。
1979年6月,中国队与日本日立队比赛时,她原本就有伤的左臂再次被重扣击中,桡骨骨折。正常人听到“骨折”两个字,第一反应大概都是石膏、静养、别乱动。
可两个多月后的全运会上,陈招娣用绷带吊着左臂,硬是单手上场比赛。
“独臂将军”这个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更吓人的是腰伤。陈招娣的腰长期伤得很重,医生甚至提醒过她,再继续打下去可能面临严重后果。
1981年女排世界杯最后一战打日本,她腰伤复发,疼得身体都难以直起来,却还是坚持上场。
那一届世界杯,中国女排最终首次夺得世界冠军。
郎平后来回忆,决赛前陈招娣腰伤复发,依旧咬牙拼完比赛,领奖时甚至需要队友搀扶。
今天很多人说“女排精神”,听多了容易变成四个抽象的字,可放到陈招娣身上,你会发现它一点都不抽象。
骨头断了,吊着胳膊上;腰疼得站不直,继续打;
别人训练结束准备收拾回去,她还能主动要求加练。她刻苦训练的故事甚至被写进过中学课文《苦练》。
所以我觉得,理解陈招娣人生最后那句“别治了”,一定不能把它和她过去几十年的经历割裂开看。
因为她根本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
1983年退役后,她先后担任八一女排、国家青年女排教练,后来又担任中国女排领队。
1986年至1987年执教国家青年女排期间,她带队拿过亚洲青年女排锦标赛冠军和世界青年女排锦标赛第三名,培养出了赖亚文等后来中国排坛的重要人物。
更大的考验却不是排球,而是疾病。
陈招娣曾被查出直肠类癌,先后接受两次手术。
对一个职业运动员来说,伤病已经够折腾人了,癌症又是另一层完全不同的压力。
可治疗之后,她还是重新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工作岗位。
1989年,中国女排重新组队,她又以领队身份回到国家队。
此后中国女排获得1989年世界杯第三名、1990年世锦赛亚军、1991年世界杯亚军等成绩,她一直是队伍管理层的重要一员。
后来她进入军队领导岗位,2006年晋升少将军衔,成为中国体育界极具代表性的“女将军”。
最让我感慨的一点,是她其实一直没有真正离开排球。
这就有点让人无奈了。
有的人退休以后恨不得连单位门朝哪儿开都忘掉,陈招娣却属于那种身体已经拉警报了,脑子里还惦记着工作的典型。
2013年2月中旬,她病情加重入院。女儿郭晨一直陪在病床旁。
开始的时候,一家人还是希望积极治疗。病情一度稳定,女儿也觉得似乎重新看到了希望。
然而到了3月,情况不断恶化,肝部病变带来的疼痛越来越重。
郭晨后来记录,母亲疼得厉害时甚至会咬住她的手。
3月22日前后,陈招娣在极度难受时提出,希望停止治疗,回家休养。
到了3月底,她频繁陷入昏迷。3月31日,医院下达病危通知。
4月1日,病情再次急剧恶化,经抢救无效,陈招娣在北京去世,享年58岁。
女儿随后写下一句话:希望妈妈去的那个地方,没有疼痛,没有疾病。
这句话其实比任何煽情都重。
我们过去习惯把“坚强”理解成坚持到底,仿佛只有不停治疗、不停战斗、不停喊加油,才叫勇敢。
可陈招娣的一生恰恰给出了另外一种答案。
年轻时,能够拖着伤腿、吊着胳膊站上赛场,是勇敢;面对癌症,两次手术后重新工作,是勇敢;
到了生命最后阶段,承认自己实在太疼了,希望少受一点折磨,同样需要勇气。
我尤其不愿意把她人生最后那段经历写成什么“悲情传奇”。
她这一生真正值得记住的,不是受了多少苦,而是她从来没有把吃苦本身当成目的。
2013年4月,她离开了这个世界。
但那个曾经吊着一只手站上赛场、腰疼得直不起身仍坚持比赛的姑娘,早就把自己的答案留在了中国体育史上。
所谓女排精神,从来不是让人永远不知疲倦,更不是要求每个人都必须把自己逼到极限。
它真正珍贵的地方,是当你有必须守住的东西时,敢于站出来,敢于拼;
而当人生真的走到最后一程时,也能坦然面对自己的选择。
陈招娣这一生,前半场拼得足够漂亮。
最后,她只是想安静地下场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