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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播剧《重器》里的闫继才案,看完心里让人觉得有点堵得慌。一部讲冤错案件翻案的剧,

热播剧《重器》里的闫继才案,看完心里让人觉得有点堵得慌。一部讲冤错案件翻案的剧,本该把现实的重量原原本本摊开给观众看。

剧情里的故事并不复杂。出租车司机闫继才深夜拉上一名女乘客,心里闪过一点不该有的念头,仅此而已,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当晚这名女子遇害,闫继才作为最后接触者被锁定嫌疑人。审讯之下拿到口供,即便物证多处对不上,依旧被判死缓,在监狱里常年申诉,最后才等来平反。

很多观众看到这一段,很容易顺着剧情的暗示往下想。这个人心里动过歪心思,那被怀疑好像也说得过去。

可这恰恰是改编最让人不适的地方。

这个单元的原型,就是国内司法史上著名的张氏叔侄冤案。现实当中,张辉、张高平叔侄只是顺路捎带同乡少女,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口供、卷宗记录二人对被害人产生过邪念。这层道德污点,是编剧凭空加上去的设定。

只是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被拿来当成主观嫌疑的重要依据。等于在故事开篇,就给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预先安上了潜在犯罪动机。观众的潜意识里,已经先入为主给蒙冤者打上一层灰色印记。明明是被冤枉的人,却先要背负一层道德上的嫌疑。

这种处理方式,并不陌生。早年《底线》改编现实案件的时候,就出现过类似操作,给真实案件的当事人虚构负面心理与行为,用角色本身的“问题”,去合理化冤案发生的逻辑。

冤案之所以可怕,核心就在于一个完全没有过错的普通人,仅仅因为机缘巧合,就坠入司法的罗网。如果非要给他加上内心杂念、性格缺陷,等于悄悄消解冤案本身的残酷。仿佛他落到这个下场,自己多少也有一点缘由。可现实里张氏叔侄,什么错都没有。

人物身份的改动,同样值得琢磨。

现实里制造这起冤案的是当年被称作女神探的聂海芬,而拼尽全力推动翻案的,是远在新疆石河子的驻监检察官张飚。

张高平被发配新疆服刑,张飚翻阅卷宗,捕捉到一堆无法解释的疑点。他一次次跨省发函,反复递交材料,过程遭遇排挤,屡屡石沉大海,临近退休依旧不肯放弃。之后又指引家属对接朱明勇律师,律师无偿接手,再叠加媒体持续关注,多重力量叠加,才撬开这桩尘封近十年的铁案。

这不是某一个英雄灵光一闪就完成的壮举,是一个基层检察官顶着跨地域壁垒,对抗既定办案结论,耗费数年时间一点点磨出来的结果。

到了电视剧,制造冤案的变成男刑警队长吕天才,主导复查纠错的换成女检察官张丽慧。冤案的形成,被简化成办案人主观上的过度自信,后期靠着他自身家庭遭遇变故,共情蒙冤者之后幡然醒悟,主动交出案卷推动翻案。

现实中顶住压力、数年奔走的男性检察官,功劳被转移给虚构女主;现实中主导错案的女性办案人员,直接做了性别置换。

这么一改,整个案件的内核就变了。

原本要探讨的,是有罪推定的办案思维,卷宗当中被刻意忽略的无罪物证,跨地域申诉的制度壁垒,多方力量艰难博弈。最后变成个体良心觉醒的故事。错案的根源,被收拢到某一个人的一念之差,纠错也寄托于某一个好人的出现。

真实的张氏叔侄,白白坐了近十年牢。大好年华被剥夺,家庭破碎,人生轨迹彻底改写。他们不需要影视剧再给他们脑补内心的杂念,不需要通过犯错者良心发现,来完成自己的昭雪。

改编真实案件,不是不能做艺术加工。人物合并、时代细节做调整,都可以理解。但有一条底线不能破,不能给无辜蒙冤者虚构莫须有的心理污点,不能随意改写关键人物的功过,不能把制度层面暴露出的问题,简化成人性善恶的个人故事。

观众看这类法治剧,想看的不是爽文式的反转,而是看见曾经真实发生过的苦难,看见司法纠错来之不易。如果为了戏剧冲突随意涂抹原型,那我们看到的,只是套着冤案外壳的编剧故事,而不是历史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