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蒙姐相遇在龙门山和大巴山脉交汇的小镇思依镇的一处新能源汽车充电站，看见她的第一眼正拿着10元现金让一本地大哥给她扫码充电，后来得知是她手机微信出了些问题才出此下策。在休息间隙，我们搭起了话茬，蒙姐开着一辆五菱宝宝巴士，正带着她即将上四年级的儿子往重庆方向赶路。小男孩理着一个标准的西瓜头，非常讨喜，蒙姐说是她在新疆路上亲自给他理得，言语间透露着一股自豪感。

对话间，却让我不得不对她的行为油然起敬。蒙姐开着她的纯电宝宝巴士，从广西柳州一路国道，沿着河西走廊穿过嘉峪关，再绕青甘大环线最后抵达新疆，走过戈壁荒原、沙漠山丘…直接听的我目瞪口呆。兴起之中，她打开她的相册，给我看她翻越过的祁连山脉、青海湖沿线晚熟的油菜花、吐鲁番当稻谷晒的葡萄干还有茶卡盐湖白若透镜般的美景…蒙姐这一路的开心溢于言表。她说这些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照片拍得歪歪斜斜，构图全凭直觉，可我能感觉到，那些风景已经不在相册里了，它们长在了她眼睛里。

她说话喜欢用“嘛”“咯”收尾，尾音软软地拖一下。她头发被汗浸湿了，一缕缕贴在额角，她时不时用掌心往上拢一把，拢完继续讲，像是怕少说一句就漏掉什么。

她说话听着有时候还蛮出戏。她说听我的口音也很像那边，我笑了一下也就没有回答。蒙姐说，在高海拔那一段她儿子发生了严重的高反，呼吸不过来。她当时在开车，慌乱之间撞上了国道防护栏，也就是为什么她的车左前方还有护栏油漆的印记也撞破了钣金，讲起这些的时候蒙姐很兴奋也带着些后怕，她说她当时好怕她儿子死了所以慌了。

讲起一路上好玩的事情她说的更起劲，遇到了搬躺椅坐在过道路中央的大哥（她儿子还给他拿了一瓶牛奶，蒙姐说那个场景可能大哥更需要一杯咖啡或者一瓶啤酒）、一个人独自骑行的女生…蒙姐从孩子放假就带他儿子自驾出门，她说本来还有行程但来不及了要开学了。蒙姐兴致勃勃讲起她的一路见闻，而我心里除了敬佩还有羡慕，羡慕她的勇气。

蒙姐接着说道，“我好羡慕他们。”蒙姐说，语气低下去半拍。“他们好自由。我不行，我要带娃长大。”

我愣了一下，说：“你带娃自由，不也是自由吗？”

她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去扣手机壳的边角。

电快充满了。我起身准备上车，她已经站到了充电桩旁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一跳一跳。我拉开车门时，余光瞥见她嘴唇动了动，又合上。我走回去问她是不是还需要帮忙。

她有点不好意思，说能不能再帮她扫十块，还差一点。说完又赶紧把纸币往我手里塞。

我没要她的钱，扫了二十。刚转身，她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塞过来一样东西——一个葵花盘，边缘干裂，瓜子被磕掉了五分之一，缺口歪歪扭扭，像是在路上断断续续嗑出来的。紧跟着又扔过来三个鸡蛋，蛋壳上还沾着一点泥。

“新疆摘的！”她冲我喊，“瓜子你慢慢嗑，鸡蛋不一定熟，高原煮的，水开不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她又丢了包麻花，然后将身子缩回车里，摇上车窗，冲我摆摆手：“走吧走吧。”

车开出思依镇大约半小时，手机响了，来电归属地显示广西南宁。

是蒙姐。

她说：“充满了。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