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5月,解放海南岛之后,第40军从三亚撤离,准备撤回雷州半岛。正值海南岛炎热天气,蚊虫叮咬,119师师政委刘光涛被有毒蚊子咬了,高烧不退,浑身无力。军医也诊断不出是什么毛病。
韩先楚知道后,立即来看望刘光涛,鉴于他的情况,指示军医赶紧联系地方医生,请他们帮忙治疗,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治好。刘光涛是解放海南岛的功臣,不能解放了,却把命丢在海南岛上。那一刻刘光涛非常感动。韩先楚带着部队先北上,留下医生和护理人员照顾刘光涛。经过地方医生诊治,确定这是被有毒蚊子叮咬后的恶性疟疾,如果尿是黄色的还好办,如果尿变成黑色就无可救药了。
这话说出来,搁谁听了心里都得咯噔一下。尿是黄的还成,尿要是黑了,那不就等于判了死刑吗?
刘光涛躺在临时搭起来的行军床上,床板硬邦邦的,身下垫着两件叠起来的军装。五月的海南,空气又黏又湿,热得人喘不上气,可他裹着一床薄被还在打冷战。嘴唇干裂起皮,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发亮,那是高烧烧出来的光。守在旁边的警卫员端着搪瓷缸子,想喂他喝口水,他摆摆手,连抬胳膊的力气都快没了。
要说韩先楚这个决定,搁今天看可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找个地方医生嘛。可在当时那个节骨眼上,能下这个决心真不简单。部队刚刚打完海南岛,五月份正是全军北调的关键时期,韩先楚作为军长,肩上压着千军万马的调动任务,一天都耽误不起。可他硬是停下来了,亲自跑来看刘光涛,当着军医的面撂下那句话:“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治好”。你想想,那是1950年,新中国刚成立不到一年,百废待兴,部队经费紧张到什么程度,但凡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清楚。可韩先楚没算这笔账。
地方医生来了之后,问诊、把脉、看舌苔,又问大小便的颜色和频次,一套流程走下来,脸色越来越凝重。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话。恶性疟疾,在当时的海南,这五个字比枪林弹雨还吓人。海南岛自古以来就有“瘴疠之地”的说法,本地人对这种病的厉害程度心知肚明。四野的兵大多是从东北一路打过来的,对海南这种湿热气候完全没有适应能力。有老兵后来回忆,部队南下过长江之后,疟疾开始在各连队蔓延,有的连队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都中了招,发冷的时候盖上三层棉被还直打哆嗦,发烧的时候能烧到四十度以上。最要命的是这病还有周期性,今天好了明天又犯,反反复复能把人活活拖垮。
刘光涛得的还是恶性疟疾,比普通的间日疟凶险得多。地方医生说看尿液颜色判断病情,黄色说明还能救,黑色就意味着器官已经开始衰竭,基本没戏了。这句话像一把刀悬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好在老天爷没把路堵死。地方医生很快开出了方子,进口的奎宁类药物。在当时的海南,这种药稀罕到什么程度?普通老百姓得了疟疾,连想都不敢想能用上进口药。可韩先楚的指示摆在那里,“不管花多少钱”。钱的事他扛了。
药打进去之后,刘光涛的情况开始一点一点往回拉。头两天高烧还是反复,第三天体温降到了三十九度以下,到第五天能坐起来了,喝了一碗稀粥。第七天,基本上能够下地走路。这时候大部队已经北上挺远了,他带着医护人员昼夜兼程追赶。
回过头来看这件事,我想说的是,历史有时候太容易被简化了。我们讲解放海南岛,讲的是千帆竞渡、木船打军舰的壮举,讲的是韩先楚力排众议提前发起渡海作战的胆略。可很少有人提起,在这轰轰烈烈的背后,还有成千上万的战士在跟蚊子作斗争。他们从零下几十度的东北一路打到热带海岛,跨越的不仅是几千公里的地理距离,更是从寒带到热带的生理极限。疟疾、痢疾、中暑,这些看不见的敌人造成的非战斗减员,有时候比正面战场的伤亡还要惨重。
刘光涛是幸运的。他有韩先楚这个敢拍板、敢花钱的领导,有熟悉本地情况的地方医生及时出手,还有当时还算管用的进口药。可那些没这么幸运的普通战士呢?他们的名字连史料里都未必找得到。
话说到这儿,我不禁想起一个细节,韩先楚本人后来回忆起海南岛战役时说过一句话,说那一仗是老天爷帮的忙。可我觉得,刘光涛能活下来,靠的恐怕不是老天爷,而是那个在关键时刻愿意为一个政委停下整个军部、说出“不管花多少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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