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乌江自刎：英雄末路还是意气用事？两千年来这个问题从未有定论。

要讲清乌江那一幕，得先把项羽这个人说明白。

项羽，楚国名将项燕之孙，24岁随叔父起兵反秦。史书说他"力能扛鼎，才气过人"，学东西总挑最猛的学，烦了就不学了，天才式的任性，规矩对他从来不管用。

他打仗有多猛？说出来能吓着你。

公元前207年，巨鹿之战，是整个秦末格局最关键的一仗。

秦军四十万围攻赵国，各路诸侯躲在营地里，没人敢冒头。

项羽下令砸锅摔碗、凿沉战船，破釜沉舟这个成语，就是从这来的，带着五万楚军正面硬刚九场，把秦军主力全线打崩。

各路诸侯进帐见他的时候，一个个跪着挪进来，膝盖不敢离地。那年，他二十六岁。

但项羽有个绕不过去的死穴，他把所有天赋都喂给了打仗，政治上跟个孩子差不多。

最著名的失误：鸿门宴。谋士范增急得手都在抖，在席间一个劲使眼色，意思是快下手杀刘邦，永绝后患。

项羽愣是坐着没动，在他看来，对一个来投降的对手下黑手，有辱西楚霸王的名号。

就这一次，刘邦跑了。

四年后，刘邦把他逼到了垓下。到公元前202年，汉军参战兵力已超过六十万，将十万楚军层层围死在垓下。粮草断绝，退路被截，项羽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刘邦使出了一招比百万大军更毒的，四面楚歌。

不打，不杀，就让士兵轮班在包围圈外唱楚地民歌，一首接一首，整整一夜。

项羽的八千江东子弟兵，听着那些熟悉的乡音，当场就开始偷偷往外溜。

那一夜，项羽坐在营帐里，抱着虞姬，低下头，唱出了那首后来刻进历史的《垓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我力气大得能拔山，可老天不给机会；我的战马追不上时局，虞姬啊，我拿你怎么办？

虞姬没有哭。她起身，舞剑，跳完最后一支舞，和了一首歌，然后拔剑自刎，倒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人知道，项羽那一刻沉默了多久，在想什么。

深夜，他带着八百骑兵悄悄从南面突围。刘邦发现后，派汉将灌婴率五千骑追杀。

一路往南厮杀，渡过淮河时，跟着他的只剩一百多人；到了阴陵，迷路，被路边一个农民指错了方向，引进了沼泽，汉军趁势追来，又是一场乱战，人越来越少。再往东，到了乌江边。

就剩二十八骑。

乌江亭长把船靠在岸边，走上前说：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现在只有臣这一条船，汉军追来也无法渡江，请将军上船。

项羽听完，笑了。

他说了这么一段话，两千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背过："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

意思是：老天都要亡我，渡江又有什么意义？

当年我带着八千江东子弟出来，今天没有一个人能跟我回去。就算父老乡亲拥立我称王，我有什么脸去见他们？

他把跟了自己五年、日行千里的宝马乌骓，送给了亭长，说：这马跟了我太久了，我不忍心让它陪我赴死。

然后命令二十八骑全部下马，拔剑，徒步，冲进了汉军重重包围。

项羽令二十六骑下马步战，毙杀汉军五百余人后，身中十余处创伤，乃挥剑自刎而亡。自刎前，他认出了追兵里有个旧相识叫吕马童，开口说："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

我听说汉王悬赏千金买我这颗脑袋，就把这个功劳白送给你吧。

说完，自刎。

他的遗体，被吕马童、王翳、杨喜、杨武、吕胜五名汉军骑将瓜分，各自领功。一个曾经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就这样走完了三十一岁的一生。

项羽死后，刘邦没有庆贺。史书记载，他为项羽发哀，"泣之"，并以鲁公的礼节将他厚葬于谷城。

就连杀了他的对手，也没办法不对他表示敬意。

但围绕那一夜的选择，两千年来一直吵个不停，至今没有定论。

844年，诗人杜牧途经乌江亭，写下：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辱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意思是：输赢本是常事，真正的男人能屈能伸，回江东重整旗鼓，鹿死谁手还说不定。

李清照则用四句话把项羽封了神：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她不觉得项羽输了，她觉得他赢了。

王安石进京述职途中路过乌江亭，看到杜牧的诗，当即反驳，写下：百战疲劳壮士哀，中原一败势难回。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为君王卷土来？

王安石多了一个政治家的身份，对于项羽之死，无褒无贬，只作冷静分析。

他的意思很直接：就算你渡江回去，四年战争打垮了多少人家，那些江东子弟，还愿意再跟你拼命吗？

从纯理性来看，杜牧没错，东山再起才是最优解。刘邦出身比项羽差得多，还不是一路混到了汉高祖？

但问题是，项羽从来不是刘邦那种人。

【主要信源】
《史记·项羽本纪》，司马迁著，西汉（成书约公元前91年）
杜牧《题乌江亭》，唐代，约作于公元844年（赴任池州途中）
李清照《夏日绝句》，南宋初，约作于公元1127年靖康之变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