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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科举落榜生的真实生活:不是所有人都能等来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唐代进士考试,

唐代科举落榜生的真实生活:不是所有人都能等来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唐代进士考试,一千人里取十到二十个。诗人孟郊,赶考赶了整整十七年,落第六次,才在46岁那年中了进士。

这已经是我们能记住名字的幸运儿了。

更多的人,那些等了一辈子、终究没等来那一天的人,连一句诗都没有留下来。

我们今天说说他们。

想象一下唐代赶考是一种什么体感。出发前,家里人帮你凑盘缠,可能是几亩地换的,可能是亲戚借的。

从湖南、四川、河南出发,走几十天到一两个月,才到长安。

到了之后还不能直接参加进士试,得先在本地州府通过初试,拿到资格,才有机会进礼部的考场。

杜佑《通典》记载,进士科录取率,"大抵千人得第者百一二",即每一千名考生里,录取大约十到二十人。

中唐以后,每年固定在三十人上下,而玄宗时期每年录取进士平均不到二十七人。

用今天的标准换算,大致相当于各省高考前三名,而且还不一定公平,因为考卷不糊名,考官认识谁、欣赏谁,结果就可能不一样。

大部分人,自然落第了。落第之后怎么办?很多人的选择是:留下来,等明年再考。

因为回去就等于在家乡人面前认输,就等于辜负了那些盘缠,就等于说,我这一趟白来了。于是,长安城的客栈里,住满了这样的人。

留在长安,首先要解决的是钱。

来时带了盘缠,但一年、两年、三年过去,那些钱很快就用光了。

诗圣杜甫两次落第,困守长安十年,自记当时处境:"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翻译成今天的话,每天早上去敲有钱人家的门,傍晚跟在达官贵人的马队后头,吃人家喝剩下的酒、啃人家吃剩下的冷菜,受的是数不清的白眼。

杜甫还在诗里写过另一种谋生方式:去山野里采草药,献给贵族换些"药价"。他自己说这叫"卖药都市,寄食友朋"。

买卖诗文、替人代笔,这是落第举子最常见的几条活路。

稍微体面一点的,是走"干谒"这条路。

唐代的举子,要先把诗文整理好,拿给当世名士或权贵投献,请对方在考官面前说一句话,第一次叫"行卷",隔几天还要再投一次,叫"温卷"。

因为考卷不糊名,考官认不认识你、欣赏不欣赏你,直接决定结果。

白居易年轻时把诗拿给顾况看,顾况一开始还打趣他:"长安米贵,你怕是待不住。"等读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立刻扭转了态度,到处帮他推荐。

但更多的人,没有白居易的运气。投出去的文章,换来的是沉默。

韩愈19岁开始应考,进士考三次不中,第四次才中;以为从此光明,却又要通过吏部考试才能做官,结果再度三次不中。

给宰相写信求推荐,三封石沉大海;登门拜访,三次被轰出来。直到32岁,才终于踏上仕途。

落第诗人孟郊在长安写道:"高阁何人家,笙簧正喧吸。"

那边大户人家笙箫正热闹,这边他站在寒风里,看着别人的繁华,只能咬牙写诗。

"两度长安陌,空将泪见花。""弃置复弃置,情如刀剑伤。"

孟郊算是熬出来的,"十七年间六落第",到46岁时终于中进士。但已经太晚了,一生穷困潦倒,孩子早夭,俸禄被人分走一半,没等到享受安稳就走了。

罗隐的结局更像一面镜子。

罗隐才名在外,却"十上不第",二十六岁开始进京应试,总共考了十多次,自称"十二三年就试期",终身未能在大唐踏上仕途。

他后来路过曾经待过的地方,重遇当年认识的一个歌妓,那女子惊讶地问他:"怎么罗秀才还是布衣?"

他只能苦笑着写下那句诗:"我未成名卿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

两个落魄者隔空相望,谁都没有等来自己的那一天。再极端一点的,是黄巢。

黄巢屡次应试进士科,全部落选。落第之后,他在菊花盛开的时节写下了《不第后赋菊》。诗里那句"满城尽带黄金甲",后来变成了真实的战争。

黄巢带兵攻进长安,把那些让他反复落第的阶层,杀了个干净。

历史总爱记住那些逆袭的名字,孟郊46岁中了,韩愈反复考终究做了大官,张继没中但留下了《枫桥夜泊》。

但这是幸存者偏差。

那些在长安客栈里等了十年、二十年、悄悄死去的人,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留下诗文。

【主要信源】
杜佑:《通典·选举三》,唐代,"其进士,大抵千人得第者百一二",中华书局1988年点校本。
王定保:《唐摭言》,五代,中华书局1959年点校本,记录唐代科举制度及文人轶事。
孟郊诗集(《落第》《再下第》《长安羁旅行》等),唐代,收录于《全唐诗》,中华书局版。
澎湃新闻:《孟郊登科之前》(上海文汇报转载),2021年10月27日。
国家人文历史:《五次科举落榜后,他成了改写历史的一代枭雄》,2025年6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