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2年,上海松江一座宅子里张灯结彩,美国人华尔娶了本地大买办杨坊的女儿杨常梅。
这场喜事,说白了就是一场交易。华尔刚被清廷收编,洋枪队改名常胜军,圣眷正浓。
谁知新婚才半年,他就在慈溪挨了太平军一枪,31岁送了命。
不到一年,孤零零的杨常梅也抑郁而终,那段婚姻,从头到尾都透着冷。
华尔是美国马萨诸塞州人。
祖上跑船,到他这辈家道中落。
他曾在军校混过几天,因违纪被开除。
十六岁下海,成了拿钱杀人的水手。
他在南美洲混迹,给军阀当雇佣兵。
跟着美国冒险家沃克,打过尼加拉瓜内战。
墨西哥的泥潭,克里米亚的战壕。
这些死人堆,华尔都滚过。
为了钱,他什么命都敢拼。
一八五九年,华尔流窜到上海。
身份是大副,其实兜里没半毛钱。
大清国内乱,他想在这里博一场富贵。
杨坊是浙江宁波人,怡和洋行大买办。
在上海开钱庄,做丝茶生意。
手里攥着几十万两白银,富甲一方。
太平军逼近江浙,富商逃进租界避难。
杨坊的产业面临被洗劫的风险。
清军屡战屡败,根本指望不上。
杨坊决定掏钱,雇洋人当私人保镖。
他看中在街头打架下手极狠的华尔。
两人一拍即合,签订了雇佣契约。
杨坊出资,华尔去租界酒吧招人。
几十个外籍逃兵水手,凑成了洋枪队。
1860年,华尔带人攻打松江。
第一仗,洋枪队大败而归。
华尔身中五枪,险些当场丧命。
换作别人,早拿钱跑路了。
华尔拔出子弹,包扎完继续要打。
这份赌徒的凶悍,让杨坊看准了人。
杨坊砸重金,买来最先进的洋枪洋炮。
华尔改变策略,大批招募中国人。
全套洋枪装备,严苛的西式操练。
几个月后,华尔二打松江城。
火炮炸开城门,洋枪队屠城得胜。
松江拿下了,华尔一战成名。
清廷狂喜,赏了华尔四品顶戴。
洋枪队疯狂扩编,改名常胜军。
华尔成了大清的官,手握重兵。
但清廷骨子里防着洋人。
江苏巡抚薛焕暗示杨坊控制华尔。
杨坊也怕华尔羽翼丰满,脱离掌控。
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益深度绑定。
杨坊把二十岁的女儿杨常梅推了出来。
作为维系政商军势力的纽带。
华尔欣然接受,他需要中国身份作掩护。
他剪掉洋发,换上清朝官服。
正式加入中国籍,成了杨坊的女婿。
新婚之夜,府邸外站满了他带甲的卫兵。
这场婚姻里没有丝毫感情。
杨常梅只是账本上的一笔进项。
华尔得军饷担保,杨坊得武力保护。
1862年秋,太平军猛攻浙江。
宁波危急,朝廷急令华尔驰援。
此时,李鸿章手握淮军到了上海。
李鸿章防备华尔,断了部分军饷。
华尔大怒,拒绝出兵救援。
他在松江按兵不动,跟李鸿章较劲。
杨坊连夜赶到松江华尔的府邸。
“再不发兵,朝廷就要拿办你!”杨坊说。
“没现银,洋兄弟不卖命。”华尔冷笑。
翁婿两人在书房里拍了桌子。
杨坊咬牙承诺,个人垫付十万两军饷。
拿到钱条,华尔拔出军刀下令登船。
九月二十日,常胜军抵达慈溪城下。
太平军重兵把守,火器非常犀利。
战斗异常惨烈,久攻不下。
华尔为了立威,拒绝穿防弹胸甲。
他穿了一身显眼的深蓝色呢子洋服。
站在阵地最前方,举着望远镜督战。
“给我炸开西门!”华尔大喊。
话音刚落,城墙上火绳枪齐发。
砰的一声闷响。
一颗弹丸准确击中了华尔的腹部。
华尔踉跄两步,一头栽倒在泥地里。
鲜血瞬间湿透了深蓝色洋服。
亲兵拼死将他抢下火线。
军医连夜手术,但子弹取不出来。
华尔知道自己命数已尽。
他在病榻前立下最后的遗嘱。
整份遗嘱,他没提妻子杨常梅半个字。
里面交代的,全是一笔笔的银款。
他声称大清朝廷欠他四十万两白银。
“找英国司令作证,把钱全要回来。”
第二天清晨,华尔咽了气。
大清三品副将,死在了慈溪城外。
噩耗传回上海松江。
杨坊没有办丧事,直接去了租界法庭。
他要抢在李鸿章前面,吞下华尔的遗产。
为了这笔巨款,美国公使和总理衙门吵翻了天。
那张四十万两的欠条,最终成了一笔烂账。
松江的华尔府邸里,冷清得像个冰窖。
杨常梅坐在房里,听着外面的算盘声。
她的父亲正用她丈夫的死,计算着盈亏。
没有人在意这个二十多岁的寡妇。
华尔死后,她彻底失去了统战价值。
杨坊再也没有来看望过这个女儿。
不到一年,杨常梅在松江老宅病逝。
死因没人在意,史料懒得多写一笔。
那场红红火火的联姻,成了一地纸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