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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人间,清醒自渡》 朝三暮四狙公戏,雪泥鸿爪梦难寻。 禁欲佛前求鸾凤,空门

《荒唐人间,清醒自渡》

朝三暮四狙公戏,雪泥鸿爪梦难寻。
禁欲佛前求鸾凤,空门深处问凡心。
一事无成称父母,一生贫贱祈黄金。
举世皆醉我独醒?荒唐原是本来身。

世人皆谓人生须清醒,我看这人间,本就是一场盛大的荒唐。

你且看那红尘深处,多少悖论如影随形,我们却习以为常,不以为怪。

一、一事无成称父母

一事无成的男女,生了个孩子,便成了伟大的父母。

这世上最奇妙的转化,莫过于此——昨日还是职场中失意的甲乙丙丁,今日怀抱婴孩,便周身散发出圣洁的光晕。

明代张岱晚年自为墓志铭,历数平生:学书不成,学剑不成,学节义不成,学文章不成,学仙学佛,学农学圃俱不成。最终世人呼之为败家子、废物、顽民、钝秀才。可他终究是张岱,留下《陶庵梦忆》传世。而芸芸众生,一事无成便是一事无成,何以生个孩子便成了英雄?

北大有位教授说得透彻:安稳送走操劳一生的父母,用心把孩子养育成人,拼尽全力护自己一世安康,扛住家庭所有风雨——这已是拼尽全力的顶级奇迹。

可细想之下,这“顶级奇迹”的门槛,未免太低了些。

庄子在《齐物论》里讲过一个故事:养猴人给猴子分橡子,说早晨三颗晚上四颗,猴子皆怒;改说早晨四颗晚上三颗,猴子皆喜。名实未变,喜怒为用——我们称这为“朝三暮四”。

一事无成的父母与伟大的父母,名实未变,称谓不同,我们不也如那群猴子般,欣然接受?

陶渊明说:“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既如陌上尘埃,又何来伟大与卑微之分?不过是风往哪里吹,尘往哪里去罢了。

二、一生贫贱祈黄金

穷了一辈子的老祖宗,死后却要保佑后辈发财。

这是怎样一种黑色幽默?生前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先祖,死后突然成了财神爷。

清明时节,有人跪在祖坟前刮彩票。左手烧着纸元宝,右手刮着刮刮乐。刮出钱来便是祖宗显灵,刮不出来便是心不够诚。网友自嘲:外公在世时门庭冷落,如今坟前供品多到能开小卖部。原来祭祀的本质,是向已故长辈申请天使投资。

民间素有“穷算命,富烧香”的说法。穷人越拜佛越穷,富人越烧香越富——这悖论的背后,是穷人把希望寄托于外力,富人把信仰当作锦上添花。

苏轼二十四岁时写下:“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人生如飞鸿过雪地,留下的痕迹尚且短暂,何况是向一个早已消逝的亡灵祈求财运?

三、禁欲佛前求鸾凤

在禁欲的寺庙求姻缘,向不出门的方丈问人生。

这大概是当代最荒诞的行为艺术了。

寺庙本是禁欲之地,是让人放下执念的地方。我们却偏偏要在那里求执念最深的姻缘。方丈本是清净之人,远离俗世纷扰。我们却偏偏要向他追问俗世的答案。

有寺庙搞起了“姻缘牌”、“脱单法会”,把庄严的宗教场所变成了大型相亲现场。有方丈深居简出,却被红尘中摸爬滚打、被车贷房贷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团团围住,追问人生方向。

更魔幻的是,男生在佛前求姻缘,女生可能在隔壁殿求“远离普信男”。佛祖若真有灵,怕也要连夜召开三界婚恋研讨会。

我们总说自己活得通透,却连最基本的道理都没懂。我们求的从来不是姻缘,不是人生答案,而是一份心安,一份逃避现实的借口。

苏轼被贬黄州,于赤壁写下:“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他感叹的不是消沉,而是借水月之精神,对人生理想的积极追求。可我们呢?我们连追求都省了,直接向佛求、向方丈问。

陶渊明携子侄寻访荒废村落,见“一世异朝市”,感叹“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他是在经历之后才悟得空无,我们却在经历之前就急于求一个答案。

四、荒唐原是本来身

你看这人生本就荒唐,不必看透所有答案。

庄子说:“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可不哀邪!”一辈子忙碌奔波看不见成功,疲惫困顿不知归宿——两千多年前的叹息,放在今天,依然字字扎心。

可庄子还说:“知其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大惑也。”知道自己犯傻的不算太傻,知道自己糊涂的不算太糊涂。

身在俗世,我们本就是荒唐本身。

我们一边在朋友圈晒着佛系人设,一边在财神殿长跪不起。一边说着平平淡淡才是真,一边被成功学教程贩卖着焦虑。一边嘲笑别人迷信,一边悄悄转发了锦鲤。

又有谁能够活得完全清醒?

黄仲则诗云:“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可这“百无一用”,不也是另一种活法么?张岱学什么什么不成,最终成了张岱。我们一事无成,不也活到了今天?

木心说:“看清世界荒谬,是一个智者的基本水准。看清了,不是感到恶心,而是会心一笑。”



朝三暮四,我们笑猴子;雪泥鸿爪,我们叹人生。

禁欲佛前求鸾凤,不出门处问凡心。

一事无成称父母,一生贫贱祈黄金。

你看,这人间本就是一场盛大的荒唐。

不必看透所有答案,也无需活得完全清醒。

身在俗世,我们便是荒唐本身。

能在这荒唐人间,守一方烟火,护一家安稳,已是拼尽全力的奇迹。

荒唐人间,清醒自渡。

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