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无二》
一二本非真,执之即为尘。
烦恼皆自取,离却见本心。
迷茫因分别,放下即清明。
嗔恨由境起,静观自太平。
世人皆以一二为定数,以是非为铁律,却不知天地初开之时,本无一二之名。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孰一孰二?
老子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那一二三,不过是道借予世人渡河之筏,登岸即弃,奈何世人抱筏为屋,终身不悟。
今人奔竞于途,朝忧虑位之不保,暮惶恐财之不丰,晨起刷屏而焦躁,夜半难眠而神伤——所谓内卷、躺平、精神内耗,不过是执一二为实有、逐得失为性命,一场镜花水月的迷梦罢了。
一、一二皆是用,何来真与伪
昔者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是非之辨,因人而异;一二之名,因用而生。
今人困于二元对立:成功与失败、富足与贫瘠、赞誉与毁谤——如陷泥淖,愈挣扎愈深。
殊不知王阳明道破天机:“无善无恶心之体”——心本无一物,善恶皆生意念之动。
你若信一是一、二为二,便如盲人摸象,执一端而失全体。
你若知一二皆是用,则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于虚实之间。
二、人不可信,人性却可信
人者,境之奴也。
今日之友,明日可成陌路;此刻之盟,转瞬即为空言——非人之过,境迁使然。
东坡居士宦海沉浮,屡遭贬谪,从京城到黄州,从惠州到儋州——同是此身,境遇天渊,人心岂能不随境转?
然而东坡终能吟出“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此非人之智,乃人性之明也。
人受环境掌控,故不可轻信;人性受天道掌控,故终可托付。
天道者何?孟子所谓“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是也。
无论世事如何翻覆,人性深处那一点灵明,如暗夜孤灯,虽风雨不能灭。
三、离苦自得乐,何须向外求
世人求乐,如犬逐尾,团团转而不自知。
《心经》云:“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苦从何来?从执一二中来,从分别心中来,从认定“必须如此”的执念中来。
六祖慧能偈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你本自具足一切,何曾缺失分毫?
失烦恼则得快乐,非乐从外来,乃苦自内消。
失迷茫则得清醒,非智从外得,乃惑自内散。
失嗔恨则得平静,非静从外取,乃躁自内息。
譬如乌云蔽日,非日失光明,云散则万里晴空——你无需追逐太阳,只需放下乌云。
今人整容以悦人、购物的慰己、刷屏以忘忧——皆是向外求乐,犹如以油灭火,愈浇愈炽。
四、世相纷纭,惟观心者不惑
观今之世,算法投其所好,信息织其为茧。
朝闻一说是,暮闻一说非,朝令夕改,莫衷一是。
有人高呼“躺平即正义”,有人疾呼“奋斗是唯一出路”——是非之辨,喧嚷不休。
你若随波逐流,便如风中落叶,东西飘零,不知归处。
你若回归本心,则知“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是非本是相对,立场决定答案。
陶渊明悟得“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于是归去来兮,采菊东篱——非逃避也,乃看清了追逐外物之虚妄。
圣严法师有言:“面对它,接受它,处理它,放下它。”——四句十六字,道尽处世精髓。
见了便做,做了便放下——如此,方能于纷扰世间,得大自在。
五、天道恒常,人性不灭
有人问:若人皆不可信,世间岂非尔虞我诈、弱肉强食?
曰:不然。
人不可信者,其一时之言行也;人性可信者,其千古之良知也。
王阳明曰:“人胸中各有个圣人”——此圣人非外求而得,乃本自具足。
天道运行,不因人言而改,不因时势而移。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时有序——此天道也。
人性之中,亦有此序:见孺子入井,必生恻隐;闻忠臣义士,必生敬仰——此人性也,与天道同源。
故曰:你可以不信任何一个人,但请永远相信人这个物种深处那一点光。
那一点光,就是天道在人间的倒影。
一二本是虚名,得失原是幻影。
你之所以困于烦恼,是因你信了那数字的牢笼。
你之所以陷于迷茫,是因你认了那分别的陷阱。
放下对一二的执着,便见天地原来广阔;放下对他人的期许,便知本心原本自足。
不必外求,不必焦虑,不必在躺平与内卷之间反复撕扯。
你本就是完整的,何须一二来定义?
你本就是光明的,何须外物来照亮?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