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26年殿试,王杰原本是第3名探花。乾隆审核一甲前3名试卷时,觉得他笔迹眼熟——这字在地方大员奏疏上见过。一查,果然是幕府代写的。皇帝当场把名次调成第1名。
1761年,紫禁城传胪大典上,新科进士屏息听榜。
念到一甲第一名时,出来的不是此前被阅卷大臣推到榜首的赵翼,而是陕西韩城人王杰。更意外的是,赵翼没有落到第二,而是直接成了第三名探花。第二名胡高望的位置纹丝未动。
这不是阅卷官临时出了差错,而是最后送到乾隆手里的名次,被皇帝亲自改过。
赵翼后来自己回忆这段经历,没有讳言:他的试卷原本排第一,胡高望第二,王杰第三。换句话说,在最终裁定以前,王杰已经稳稳进入一甲,但按原来的排序,他该得到的是探花。
问题就出在乾隆看到第三份卷子之后。
殿试试卷不是写着姓名直接递到皇帝面前。为防止阅卷时认人情、看出身,考卷要经过弥封等程序。乾隆最开始看到的,是文章,是书法,不是“王杰”两个字。
偏偏第三份卷子的字,让他越看越觉得熟。
这种熟悉并非来自哪位书法名家。乾隆每天要批阅大量地方奏折,对部分官员及其幕僚的书写习惯并不陌生。第三卷那种工稳清劲的笔迹,让他想起了过去看过的地方大员奏疏。
查下去,线索落到了尹继善身上。
王杰在真正走上仕途以前,日子并不宽裕。父亲去世较早,家中经济压力不小,他为了奉养母亲,曾进入地方督抚的幕府谋生,给尹继善等人做过文书方面的工作。
清代大员身边往往养着幕僚。遇到繁杂公务,起草、誊抄文书是常事。王杰书法好,文章也过硬,其中一项工作就是帮助处理奏疏文字。
于是出现了一个很巧的结果。
王杰本人当时还不是显赫官员,可他写下的字,早几年已经随着奏疏进过紫禁城。乾隆没见过这个寒门士子,却先见过他的笔迹。
不过,仅凭“这个人的字我认识”,还不足以解释为什么第三名能够变成状元。
真正决定名次的另一层因素,反而是赵翼后来留下的记载。
乾隆看过前几名卷子后,发现头名赵翼是江苏阳湖人,第二名胡高望来自浙江,而第三名王杰是陕西人。他随后问读卷大臣:清朝立国以来,陕西有没有出过状元?
答案是没有。
这句话的分量,在当时并不轻。
江浙长期是科举人才最密集的地区之一,状元并不罕见。赵翼本人就是江南名士,文章也确实出众。他能被大臣推为第一,并不是靠关系。恰恰因为他的成绩足够扎实,这次换榜才更值得琢磨。
乾隆的意思大致是:赵翼文章当然很好,但江浙已经出了不少状元;陕西到这时还没有清朝状元,而王杰本身已经考到第三,把一个本来就很优秀的第三名提到第一,并不算勉强。
当时还有一个特殊背景。
乾隆二十多年间,西北战事刚刚告一段落。朝廷把西部局势稳定看得很重。此时恰好有一名陕西士子进入殿试前三,乾隆自然容易把这件事和西部局势联系起来。
因此,这场改榜不是简单的“看字顺眼”。
王杰先得有进入前三的文章,才有被重新考虑的资格;乾隆认出笔迹之后,又进一步了解他的经历和品行;再加上陕西此前没有清朝状元,以及当时特殊的西北背景,几层因素叠到一起,最后才有了榜首易位。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赵翼并不是个普通落榜者。
他此前就在朝廷任职,对宫廷环境并不陌生。参加这一科考试时,为避免自己的书法过于容易被人辨认,还特意改变平日书写习惯。阅卷大臣最后仍把他的文章推到第一,说明赵翼在文字功底上确实有实力。
这也解释了后来为什么赵翼对这件事记得那么清楚。
一个已经摸到状元门槛的人,在最后一步被改成探花,换成谁都不会轻易忘掉。但赵翼后来并没有因此沉下去。他退出官场后,在史学和诗学方面名气越来越大,《二十二史札记》成为后世研究传统史书时经常提到的著作。
所以,这场殿试很有意思:状元王杰后来成了重臣,探花赵翼后来成了大学者。榜单改变了两人的起点,却没有包办两人的一生。
王杰中状元时已经三十多岁,并不算少年得志。
进入翰林院以后,他才真正开始漫长的官场生涯。从修撰、内阁学士到侍郎、都御史、尚书,几十年一步步往上走。乾隆五十一年,也就是1786年,他进入军机处,后来又拜东阁大学士。
真正让他站稳脚跟的,显然不是1761年那次特殊的改榜。
如果一个人只靠皇帝一时看中,通常很难在中枢待几十年。王杰后来留下的名声,更多来自做官谨慎和处事刚直。到了乾隆晚年,他与和珅同朝共事,也因此留下不少故事。
其中流传最广的一段,是和珅曾拉着王杰的手开玩笑,说状元宰相的手生得不错。王杰随即回了一句,大意是自己的手虽然不错,却不会伸手要钱。
这话之所以后来广为流传,不只是因为说得漂亮,而是因为它符合当时人们对王杰的整体印象:平常并不处处与人争强,可碰到原则问题,很难让他装聋作哑。
到了嘉庆朝,王杰依旧受到重用。晚年年事已高后,他才逐渐退出朝堂。1805年去世,身后谥“文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