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时期除了七雄，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第八雄"中山国。

1974年，河北平山县的农民在推土整地时挖出了一批器物。

考古队随后进场，发掘出两座战国时期的王陵，出土青铜器数量之多、铸造工艺之精，让参与发掘的学者大感意外。

其中一件错金银铜版图，上面用金银丝镶嵌出完整的陵园规划布局，后来被确认为迄今发现的世界上最早的建筑平面图之一。

那两座王陵的主人，史书里给出的篇幅极为有限，那个国家在七雄争霸的叙事框架里几乎是个透明人，但它确实存在过，自立王号，夹在燕赵魏三国之间撑了将近两百年，名字叫中山。

中山的源头要追到白狄。白狄是春秋时期分布在今山西、陕西北部一带的族群，属于狄人的一支，在中华历史进程的大背景下，与华夏各国长期共处、交融。

进入战国之后，其中一支逐渐向东发展，在今河北中部的太行山东麓一带定居下来，建立起一个有城邑、有农业、会铸造青铜器的政权，自称中山。

这个国家的地理位置，注定了处境的艰难，燕国在北，赵国在西和南，魏国控制着南边的出路，四面都是比自己大一圈甚至大好几圈的邻居。

能在这块地方活下来，本身已经说明问题了。

中山的第一次大危机来自魏国。

公元前407年前后，魏文侯派大将乐羊率军攻打中山，历经数年，把这个国家打得几乎彻底覆灭。

魏国一度在中山故地设置郡县，纳入直接管辖。换一般的势力，故事大概就到这里了。

但大约二三十年之后，中山王室后裔在旧地重新聚拢人马，恢复了政权，史称复国。

《史记》和《战国策》对这段经过的记载相当简略，细节已无从考证，但复国这件事本身有文献和考古器物可以印证，不是传说。

复国之后的中山，反而进入了一段相对活跃的时期。

史料中出现了中山与燕、赵、韩、魏同时称王的记载，这件事发生的背景是公元前323年的"五国相王"，苏秦游说诸国之时，中山被列入其中，作为一个独立王国存在，不是附庸。

战国时期能称王的，至少在名义上要有足够的实力或者外交筹码，中山在这一刻站在了同一张谈判桌上。

中山的存在，甚至影响了赵国的军事改革走向。

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是战国史里被反复提起的大事。

这场改革的动机之一，据《史记·赵世家》的记载，与中山的持续威胁直接相关。

赵国和中山接壤，彼此之间摩擦不断，赵武灵王认为步兵阵列在中山一带的地形和作战节奏上有明显短板，引入骑射战术，有一部分就是为了解决这个方向上的实际问题。

换句话说，这个夹缝里的小国，推动了赵国完成了一次影响深远的军事转型。

中山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

公元前296年前后，赵惠文王在位期间，赵军完成了对中山的最后一轮进攻，中山王被迁徙出境，国土并入赵国版图。至此，中山彻底消失在诸侯格局之中。

平山出土的铜器，留下了中山王室对自身处境的一些文字记录。

几件铜鼎和铜壶上铸有长篇铭文，内容涉及中山王对历史、战争和君臣关系的看法，文字风格与同期华夏各国铭文没有明显差异，表达方式已相当成熟。

还有一件器物，后来被称为"中山王铁足铜鼎"，铭文中有一段专门批评那些背弃旧主、见风使舵的人，措辞相当直接。

一个历经灭国、复国、再度被灭的政权，会在最重要的礼器上刻下这样的话，耐人寻味。

平山王陵出土的另一件器物，是一套错金银虎噬鹿铜器，虎身的纹路和鹿腿的弯折都做到了相当的写实程度，铸造工艺之细，放在当时任何一个大国的工坊里也毫不逊色。

这件器物和同批精品一起，说明中山的工匠技艺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并非一个边缘地带的粗放政权。那些器物安静地待在地下将近两千年，1974年才重见天日。

七雄之外，历史给中山留下的位置一直很局促。

教科书把这段历史压缩成了七个名字，中山被压在这几个字的缝隙里，只有在考古发掘把实物挖出来之后，才算重新有了一点面目。

平山那两座王陵，至今仍有部分区域没有完成正式发掘。地底下还剩多少东西，没人说得准。

参考资料：
河北省文物研究所编，《战国中山国王墓》，文物出版社，1995年。
司马迁，《史记·赵世家》，中华书局点校本，1959年。
李学勤，《东周与秦代文明》，文物出版社，198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