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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老师,我想嫁给你!”厦大阶梯教室里,一个女生猛地站起来大声喊道。 讲台上的

“易老师,我想嫁给你!”厦大阶梯教室里,一个女生猛地站起来大声喊道。

讲台上的易中天停下手里的粉笔,转过身乐了:“这位同学,你少说了几个字吧?”

台下坐满了学生,后排过道和门边也挤着端笔记本的人。那个提问的女生两只手按在桌面上,脸颊通红,教室里一下子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全盯着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头。易中天把茶杯往讲桌旁边挪开半寸,对着麦克风讲:“你应该说,你想嫁给像易中天这样的人。易中天只有一个,早就名花有主了。”话音落下来,满屋子爆发出拍巴掌的声音,几个男生用力拍打课桌,那个女生自己也捂着嘴笑弯了腰。

在我看来,高校讲台需要这种不端架子的先生。台上的人不打官腔,台下的青年才敢当众说真话。

易中天1947年出生在湖南长沙。青年时期他去新疆农垦九师插队,白天下地放羊喂牲口,夜里钻进土坯房的被窝,用两节干电池的手电筒照着纸本抄写唐诗。1978年国家恢复研究生招生,他考进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后留校做教师。在武大教书期间,他不按讲义逐字念,把古人当成街坊邻里来讲,脾气秉性全摆在明处,选课名单常常早早被填满。在当年论资排辈的职称评审里,他的名字排在靠后的位置。1992年,他卷起铺盖离开武汉,南下转入厦门大学任教。

到了厦大,他的通选课照样挤不进门。外系学物理、化学、经济的学生也跑来蹭课。有女生在下课时往讲台上塞纸条,纸条上写着喜欢他讲话的嘴形。易中天把纸条折好揣进上衣兜,回了一句,我这嘴巴还得留着讲课吃饭,不能借给你们。

2005年,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开录三国系列节目。易中天穿一件深色长衫站到镜头前,评说曹操时给安了个称呼,叫可爱的奸雄。节目播出后,全国各地的邀约信件寄到厦大传达室,出版社排队催印书稿。《易中天中华史》发行期间,他的名字出现在年度作家版税收入榜单的前列。

名声传开了,他的住处没有搬动。有人去厦门采访他,跟着他走过逼仄的楼梯进门。那间房子套内面积30多平方米,客厅两边墙面打满木板书架,地面堆着一捆捆用麻绳扎紧的旧期刊,进屋走动得侧着身子绕开纸箱。他从兜里摸出几块钱一包的软白沙烟,抽出一支点上。

女儿易海贝考取同济大学建筑系,毕业后进入万科任职,一路做到合伙人。2023年易海贝离开原先的平台,自己拉起团队做建筑视觉设计和影视短片。易海贝回厦门看望父母,公文包里装着一套江南园林纪录片的文字分镜方案。父女俩坐在旧茶几两边,就着电脑屏幕修改文字,意见出现分歧时互不相让,声音大到隔壁房间都能听到。易中天端起老伴李华熬好的银耳百合羹抿了一口,最后点点头,同意按年轻人的思路去拍。

厦大建校周年活动上,易中天受邀上台发言。在台上站了8分钟,两腿发沉打晃,工作人员赶忙从侧面搬上一把实木靠背椅,他坐下继续把发言稿讲完。这两年厦门大学把他返聘回校,担任人文与艺术高等研究院院长。他保留着每天步行20分钟去办公室的习惯,路上遇到认识的学生打招呼,他就点头笑笑。

他让年轻人帮他在手机上安装AI工具,闲下来就在屏幕上输入诗词题目,跟机器生成的五言绝句比字句工整。赢了一盘,他就把手机举到助手眼前让人评判。

研究院外面的走廊上,挂着他手写的一副字,内容是守拙归园田五个字。路过的人问他写这几个字的由头,易中天回答,守住自己的本心,别忘了当初为什么从湖南走出来。

在我看来,讲台上的急智与机巧,来自几十年摸爬滚打的生活底色。不把学问当高深莫测的道具,用大白话跟学生交心,讲台才能聚拢人心。

那个女生当着全班同学喊出来的一句话,留在了厦大的校园杂谈里。讲台上的粉笔末落了又擦,他依然站在年轻学生跟前。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沟壑,身上那股凡事说大白话的劲头一直都在。只要他推一下老花镜张嘴讲史,台下坐着的年轻人就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