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皇帝溥仪,九岁还在吃奶。紫禁城里的太监宫女私下议论纷纷,乳娘每次喂他都得把人支开。这不是传说,溥仪自己在回忆录里亲口承认。
那天下午,溥仪又闹着要找乳母。几个太监互相使眼色,谁也没动。最后是张太监躬着身子过来:“万岁爷,王嬷嬷这就来。”
王焦氏进屋时,溥仪正踢翻了一个绣墩。她关上门,外面脚步声远了,才走过去。
“又生气了?”
溥仪不吭声,手指绞着衣角。王焦氏坐下来,他立刻靠过去。九岁的孩子,个子已经到她肩膀了。
吃奶的时候,溥仪闭着眼睛。王焦氏看着窗格子外的天,想起今天早晨听说的事——宫里在裁人,几个老太监要被遣出去了。她心里慌,手上的劲儿大了些。
溥仪松开嘴,抬头看她:“你怎么了?”
“没事。”王焦氏扯出个笑,替他擦擦嘴角,“快些吧,等会儿太妃要查功课。”
“我不怕。”溥仪说,但声音低下去。他其实怕的,尤其是端康太妃。上次背不出书,太妃罚他跪了一个时辰。
门外忽然有咳嗽声。王焦氏身子一僵,赶紧把衣服掩好。溥仪不满地皱眉,刚要说话,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李太监,后面跟着端康太妃身边的宫女春喜。
春喜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停在王焦氏还没系好的衣扣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太妃叫万岁爷过去。”
溥仪站起来:“什么事?”
“奴才不知。”春喜侧身让开路,眼睛却看着王焦氏,“王嬷嬷也一起吧。”
走在长廊里,王焦氏手心出汗。她偷眼看春喜,春喜目不斜视。到了太妃殿外,李太监拦住王焦氏:“你在外边候着。”
溥仪进殿后,王焦氏听见里面隐约的说话声。她站得笔直,盯着自己的鞋尖。这双鞋还是三年前领的,已经磨薄了底。
约莫半柱香时间,溥仪出来了。他绷着脸,走得很快。王焦氏跟上,小声问:“太妃说什么了?”
“让我好好读书。”溥仪闷声说,忽然停下,“乳娘,你明天还来吗?”
王焦氏一愣:“来啊。”
溥仪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他背挺得直直的,像个小大人。
那天晚上,王焦氏回到下房,同屋的刘嬷嬷正在收拾东西。
“你要走?”王焦氏问。
刘嬷嬷苦笑:“年纪大了,宫里不留了。你也小心点,今天春喜去你那儿了吧?我听说……”她压低声音,“太妃们早就不满你的事了。”
王焦氏坐在炕沿上,没说话。她想起女儿。进宫那年,女儿才三个月,现在该九岁了,和溥仪一般大。
第二天,王焦氏照常去喂奶。屋里多了个太监,说是来送点心的,却一直不走。溥仪看看太监,又看看王焦氏,忽然说:“我今天不想吃。”
太监退下后,溥仪小声说:“他盯着我们。”
王焦氏摸摸他的头:“不怕。”
但事情还是来了。五天后,王焦氏被叫到内务府。总管太监眼皮都没抬:“你宫里待得够久了,今儿个出宫去吧。”
王焦氏跪下:“让我再见万岁爷一面。”
“太妃说了,直接送走。”总管摆摆手,“你那个闺女,府里给安排好了,有人照应。这是恩典。”
出宫的马车从神武门走。王焦氏回头望,红墙黄瓦一层叠一层。她想起昨天溥仪吃奶时忽然说:“乳娘,你身上有娘的味道。”她当时鼻子一酸,没接话。
此刻溥仪正在书房练字。张太监进来禀报:“万岁爷,王嬷嬷家里有事,出宫去了。”
笔停住了,墨在纸上洇开一团。
“什么时候回来?”
张太监低下头:“怕是……不回来了。”
溥仪扔了笔,往外跑。几个太监拦住他:“万岁爷!使不得!”
他被架回屋里,门从外面锁上。溥仪捶门,没人应。捶累了,他坐在地上,盯着墙角那个绣墩——那是王焦氏常坐的。
晚上,端康太妃来了。她看着溥仪红肿的眼睛,淡淡说:“皇帝九岁了,该断了奶。从今儿起,好好读书,学做天子。”
溥仪问:“乳娘呢?”
“回家了。”太妃转身,“她也有自己的孩子要养。”
那之后,溥仪再没提过王焦氏。只是夜里睡觉时,他会蜷成一团,像小时候那样。太监们私下说,万岁爷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只有张太监知道,有次收拾床铺,在溥仪枕头底下发现一块旧手帕,洗得发白,是王焦氏常用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