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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机,忘我,忘世;放下,放空,放生》 富贵五更春梦短,功名一片浮云轻。 莫把

《忘机,忘我,忘世;放下,放空,放生》

富贵五更春梦短,功名一片浮云轻。
莫把金枷套颈项,休将玉锁缠此身。

那日午后,我独坐庭前老槐之下,见一蚁负米粒,奋力攀爬寸许高台。跌而复起,起而复跌,往复数十次而不辍。

忽而大笑——吾与蚁何异?

世人终日汲汲营营,如蚁负米,如蛾扑火,如轮转不休。求名者死于名,求利者困于利,求情者伤于情,求一个“得”字,反被这个“得”字死死拿住。殊不知真正的安稳,不是得到什么,而是不再执着什么。

人间几十载寒暑,细想开来,不过都是蹭饭的过客罢了。

昔庄子妻死,惠子往吊,见庄子鼓盆而歌。惠子责之,庄子曰:“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

说得通透——来时空空,去时也空空,中间这一段,不过是天地间一口气聚了又散。

诸位且看,那枝头繁花,开时灼灼其华,落时纷纷如雨。花可曾哭着求春常住?春可曾恋着不肯离去?万物各安其序,各归其位,唯有人,攥着一把执念不肯撒手,把自己活成了囚徒。

今日便与诸君说几个古人的故事,看看那些真正活明白了的人,是怎么把心上的石头一块一块搬开的。

一、心斋:把“我一定要”换成“都可以”

庄子给学生颜回讲过一个法门,叫做“心斋”。

颜回问:“敢问心斋?”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之以气——就是把那个天天在脑子里吵吵嚷嚷的“我”先放一边,让心空下来。

练习心斋,就是练习放下“我一定要怎样”的执念。

这让我想起庄子讲的另一个故事。有个叫申徒嘉的人,因罪被砍去一只脚,跟着一位叫伯昏无人的老师修行。同修中有个郑国宰相子产,觉得和一个残疾之人同进同出,有失体面。便对申徒嘉说:“你先出去,我再出去;你先止步,我便止步。”

申徒嘉没搭理他。第二天两人又同席而坐,子产怒道:“我贵为宰相,你竟不回避,想与我平起平坐吗?”

申徒嘉不恼反笑:“我随先生修行十九年,先生从未提过我的残疾。你一见面就以此讥笑,你的修为在哪里?”

子产羞愧难当。

申徒嘉说了一句极妙的话——“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

今人求房求车求职称求学区,求而不得便辗转反侧。何不学学申徒嘉——有些事,人力所不能及,安之若命,反而一身轻松。

二、松风亭:那个到达不了的地方,不去也罢

苏东坡被贬到惠州的时候,住在嘉祐寺附近。

寺边有个松风亭,风景绝佳。东坡想去亭中歇脚,走了许久却怎么也到不了。腿也酸了,气也喘了,心中不免焦躁——怎么还不到?怎么还不到?

忽然之间,他停住了脚步,对自己说了一句:“此处有什么歇不得处?”

是啊!为什么非要到那个亭子里才能歇?脚下这片树荫,难道歇不得?这块石头,难道坐不得?这一念转过,东坡“如挂钩之鱼,忽得解脱”。

诸位细品——我们一生有多少痛苦,是来自那个“非去不可的松风亭”?

非要考上那所大学不可,非要和那个人在一起不可,非要达到那个位置不可。那个“松风亭”立在远处,我们拼了命地赶路,忘了脚下处处可以安歇。

“孰为得失?”——什么是得,什么是失?

被贬是失,可若不贬,哪来这一场月下漫步的快意?失去是失,可若不失去,哪知道原来自己什么都可以不要?

东坡一生大起大落,最终活成了“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模样。不是他得到的比别人多,而是他放下的比别人彻底。

三、过客:这顿饭,吃不吃得安稳全看心

世人常说“安身立命”——先安身,后立命。可我越活越觉得,这话说反了。

身安了,心就一定安吗?豪宅住着,名车开着,账户里数字跳动着,可半夜醒来,心口那团说不清的慌,谁替你挡?

反过来,心安了,身在哪里不是安?

还有个故事。唐朝李翱任太守时去拜谒药山禅师。药山执经卷不理他。李翱便说了一句不太客气的话。药山这才抬手,一手指天,一手指着身边装了水的瓶子。

李翱当下大悟——云在天上就让它在天上,水在瓶里就让它瓶里。各安其位,各得其所,不攀不比,不争不抢。

这就是“云在青天水在瓶”。

如今短视频里人人都在晒“精致生活”,朋友圈里个个都是“人生赢家”。比来比去,心就乱了;争来争去,人就累了。何不把自己放回该在的位置——云就做云,水就做水,你且做你。



暮色已至。庭前老槐依旧,那只负米的蚂蚁早已不知去向——大约是放下了那粒米,轻身回家了吧。

人间几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我都是这天地间的过客,到这世上蹭一顿饭、看几场花、遇几个人,然后拍拍衣袖走人。

既是过客,何必把行李背得那么重?

执念一散,心就轻了。心一轻,走路就稳了;走路稳了,看什么都顺眼了;看什么都顺眼了,哪里还用得着去别处找什么安稳?

夜来风起,竹影摇窗。我放下笔,像东坡放下那根拐杖一样,笑了笑。

得失且由它去,今夜月色正好。